甚至连解闷的人都有。刚才的嬉笑声正是出自梁永仪和程继晚。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俩凭什么凑热闹。”梁永仪坐在江若霖的床尾,手搭在床板上,笑着解释:
“我们俩正好在附近拍戏,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怎么样?够义气吧?”他看向江若霖。
江若霖点头:“谢谢你们。”
“这可不够!”梁永仪拍床,“你出事的时候,我可是爆绯闻来帮你压热度呢!”
“切!”程继晚抱着胸,说:“根本就是你自己不小心被拍到,价钱又谈不拢。”
梁永仪哎了声,呛回去:“记者问你的时候你是声援了,说什么‘我14岁就出来打工能理解原生家庭带来的痛’,你敢说你不是在蹭热度?”
程继晚哼了声:“你不如先想想你的绯闻影响剧宣怎么办,到时候别装大度说什么白送我cp粉。”
“好了,两位先不要吵,我先接个电话。”骆洛插在两人中间,接通了视频,“晓哥,没事,给你看,哥来打个招呼。”
江若霖不得不安慰视频通话里急吼吼的李晓,好说歹说才没有让人冲过来,接着骆洛又接到了葛晓琪的慰问电话,堵着耳朵就出去了。
这期间,秦适一直都保持在在门边站立的姿势,没有要过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江若霖像是不得已,也像是在做无奈的妥协,在感谢过梁永仪和程继晚之后,将他们请了出去。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适看见江若霖抓了抓被角,然后才抬起头,弯着眼睛说:“谢谢你昨晚送过来的烤面包,我当早餐吃了,很好吃。”
又是在谢,秦适道:“下次再给你送。”
江若霖忙不迭地摆手,说着不用不用,好像承了天大的恩情,秦适为此感到极度不满。
他知道江若霖回了云市之后就一直在装。
在慈溪福利院里躲了又躲,如果不是狗仔追过去,秦适猜他会继续躲,但是进了云市就一下变得坚强,可以面对一切了——无非是在强撑。
所以秦适合理推测,江若霖在自己的面前也在强撑,装着疏远和温和,比在慈溪的时候还不自然。
秦适不明白江若霖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累。
可是秦适已经对他毫无办法,已经没办法再去强迫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甚至是很想让他接下的秀场邀约,也只能用商量的语气。
他看见江若霖的表情变得为难,这让秦适突然意识到,在当下提出这件事并不合适,他想要解释,却看见江若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看向门口的时候,微微惊讶。
“你身边……不是有更好的人选了吗?”
江若霖在笑,秦适只觉得他在用随便的一个人来打发自己。
“你好。”江若霖说。
秦适不得已看向特里斯坦:“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慰问病人。”特里斯坦抱着一大束雏菊越过秦适,走到江若霖的病床边,“看到你没事,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谢谢你啊。”江若霖没有动。
特里斯坦只好自己把花放在柜子上。
他跟江若霖没那么熟,也懒得客套,放了花就走到秦适身边,挽住了秦适的手臂,秦适剥掉了特里斯坦的手。
特里斯坦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你还生我的气啊?”
“出去。”秦适说。
特里斯坦又笑起来,搂住了秦适的肩膀:“那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我正好找你有事。”
“天大的事!”他补充道。
“出去。”秦适没有动。
特里斯坦不情不愿地出去,带来的雏菊气味却霸道,病房里的气氛变了又变,江若霖低着头,双手搭在腿上,无意识地扣着。
好像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话要说,秦适对这样的局面感到陌生。
“——江若霖。”
“——我不打算签悦澜。”
非常冲动的决定,秦适觉得这是他一股脑做出的草率的选择,但他的表情坚定得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在江若霖充满忧伤的眼睛里,秦适觉得,不止工作,江若霖在否定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
这时候,匆匆赶来一身热汗有了实感,秦适感到极度地不适,他冷笑了声,说出了一句出口后就立刻后悔的话:“打算又去送外卖了?”
立刻,江若霖充满惊讶的眼睛里翻出眼泪一样的光,他僵硬地笑着,应了:“是啊,我……”
后面一定还有话,可是江若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头低下去,肩膀似乎是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我累了……想睡一会……”
“你可以出去吗?”
江若霖觉得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漫长,可是秦适离开后,他也并没有松一口气。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很想叫一下秦适,但是他仍然没有抬起头,只是懊恼地抠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过了会,房间里传出了微小的啜泣声……
江若霖没有在医院待很久,骆洛很快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没大事,住院太耽误事,况且没人愿意待在医院,可是骆洛却莫名其妙地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江若霖没有等,觉得可能是自己穿鞋太久才会让骆洛误会。
他往上提了提裤子,露出被纱布缠住的脚踝,脚探进鞋子里,说:“我们走吧。”
“我刚才看见那个特里斯坦给了秦适一张照片,然后秦适就匆匆忙忙走了,好像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嗯。”
上车之后,骆洛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因为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精神恍惚。
“我没事。”
江若霖的表情并没有说服力,毕竟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状态很差,在特里斯坦出现之后。
这时候他想起校长告诉过他的,秦适已经知晓了他的全部过去。
在他进入资助家庭却又被排斥,在他无法为自己考虑,辗转在钢筋圈出的一块块方形天空里送外卖,之后,秦适又知道了他在慈溪福利院里艰难地长大,因为年龄问题,三番两次被寄养家庭送回……
所以秦适靠近他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做无名好人为他送上别人求之不得的合约,甚至放低姿态请他答应秀场邀请。
江若霖在露台里拖着脚,一圈一圈地走着,不断地回想秦适在病房里那个带着些许气愤的表情。
好像急于为这段感情画一个句号,非要江若霖应下他的“施舍”,好一身轻松地彻底离开。
那么现在秦适在干什么呢?跟特里斯坦?
江若霖想到那天在特里斯坦身上看到的激烈的咬痕,要用什么样的力气才能留下成片的痕迹呢?
江若霖发了疯似地想象,心尖像被指尖狠掐了一把。
他这样地压抑,根本不能维持到一天,他在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忐忑不安地给秦适打去电话。
他还是觉得自己是要知会秦适一声,他将不考虑任何签约机会。
可是他没能拨通秦适的电话,于是从白天就出现过的焦躁感轰地一声炸开。
“为什么不接呢?”
江若霖不敢深想这时候秦适在忙什么,甚至期待秦适在接通电话后,会恼他坏了某些气氛。
“怎么了啊?”一直关注江若霖的骆洛端着盆水果走过来,“谁不接?”
骆洛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恍然大悟:“秦适啊?他出国了啊。”
江若霖眼皮跳了跳。
“对啊。”骆洛把蓝莓抛进嘴里,“他下午就飞了,走之前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江若霖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他气恼地喘起来,他没有想到秦适会是这样一个,说走就走的人。
但他又想到,秦适可能是完全不在乎他,在进行着很早之前就计划的移民项目,就算是身边临时换了一个人也没关系。
可是他没有给江若霖一点准备的时间就决定远走高飞了!江若霖完全没办法接受这种意外。
他先是木然地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就一脚深一脚浅地快速冲了出去。
第98章 补上晚了五年的……
江若霖在航班降落后,终于打通秦适的电话,在漫长又枯燥的飞行中,他刻意维持的冷漠已经全部耗尽,他的声音变得软弱又胆怯。
“你在哪里!?”
江若霖在拥挤的机舱里无助地张望,“我在哪里……能够见到你呢?”
“好!”得到回答的江若霖声音都扬起来,“我就在公寓里等你。”
可是挂了电话后,在看到身边形形色色的外国人时,尘封的记忆疯狂涌入:
他看见自己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刻后悔,大喊着“回去”或是“我不走”之类的字眼,然后被执勤人员误会成危险分子,用力地掼在地上,死死地压住。
他记得那一刻的感受,在轰鸣声中,他感觉他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连根拔起,很多个洞眼都在汨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