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闹。”周潜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是寻求更多实在的触感。
“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高中时我们爬山,你当时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余斯槐沉默片刻,说:“实现了。”
“我的也实现了。”而且是早就实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去还愿啊,但都过了这么多年,能行吗?”
“你想去?”
“正好明天没事,我们再去爬山吧,现在我的体力肯定比以前好!”
余斯槐似乎笑了一声,有点不太苟同他这句话,但没反驳。周潜从他的笑声中听到了嘲讽,不满地轻咬他一口,“你笑什么?不信啊?”
“信。”余斯槐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
再次站到山脚下,许多景象都已不同。修了更平整的盘山步道,多了指示牌和歇脚的凉亭。但空气中泥土与树叶混杂的味道、蝉鸣鸟叫的喧嚣,依旧熟悉。
“好像……台阶变窄了?”周潜踩了踩脚下的青石。
“是你长大了。”余斯槐走在他外侧,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周潜晃了晃交握的手,十指扣紧。“那时候可不敢这样。”
何止不敢牵手。
就连并肩走得太近,周潜都会心跳加速。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纯情,眼神偶然撞上就像触电一般飞快分开,耳根却早就悄悄红透。
“记得吗?快到山顶那段特别陡,你拉了我一把。”周潜指着前方一处陡坡。
“记得。你手心都是汗,还嘴硬说是不小心蹭到的。”余斯槐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喂!”周潜轻轻撞了他一下,“能不能别记那么清楚?”他后知后觉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等等,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在那之前就喜欢我吧?”
“……”
周潜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拖拽着嗓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我懂了,所以你一直在欲擒故纵!”
“胡说。”
余斯槐睨他一眼,表情平静,像是真的都是周潜的臆想一样。
时隔多年再次登上山顶,周潜有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感受,他不再认为这座山很高,也觉得爬上来的过程一点都不艰辛。他站在寺庙前高高举起三炷香,虔诚地拜了几下。
随后他转身,看到身旁的余斯槐低垂着眼眸,许了一个长长的愿。
周潜不禁有些好奇,碰了碰他的胳膊问:“这次许的什么愿望总能告诉我了吧?”
余斯槐却一脸神秘:“保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周潜的眉毛得意地挑了几下,眼睛弯成月牙:“肯定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
余斯槐嘴角压出一道弧度,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心脏蓦地抖了一下,周潜大概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走吧,我们去文创店逛逛。”
最近几年寺庙的文创店都发展得很好,尤其是各种开了光的手串,都说江云这座庙很灵,有不少来不了江云的外地人甚至会托本地人代购。
周潜对手串什么的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纯粹见排队的人多也想凑热闹,但当轮到他们的时候,他又没了什么兴致。
他随便挑了几张明信片,问:“要不要写点东西?”
余斯槐一愣,正要说话就被一道人声打断:
“今年你来得真晚呀!”
周潜抬头,正对上文创店员工的眼睛,这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对余斯槐说话。
余斯槐不想与他多谈,只轻轻“嗯”了一声,周潜却觉得不对劲,笑着与他继续说:“来得晚?什么意思啊帅哥。”
“嗨,他往年都是过年那阵来庙里,拜完就来店里挑一张明信片,今年过年没见着他我还有点奇怪的,没想到现在才来。”
周潜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闷闷的又胀胀的,像是塞满一团棉花,浸湿了酸涩的液体堵在胸腔。
“他长得好看嘛,我对他印象格外深。”店员乐呵呵地说。
就着这个话题,周潜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在余斯槐的催促中结账付款。
走出文创店,看着天边粉红色的彩霞,周潜迟疑着开口:
“你每年来爬山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锻炼身体。”
周潜被逗出笑,轻推他:“你说实话,我想听你说实话。”
余斯槐思忖片刻,斟酌地说:“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喝酒抽烟熬夜,身体是否健康,以及……身边有没有人陪伴。”
他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讲完这一段话时,周潜的眼眶已然漫出眼泪,控制不住身体微微发抖,有懊恼也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爱。
“过得还行,一日三餐也有再吃,抽烟喝酒,但是没怎么熬夜,体检结果还算正常没什么大问题,身边没有人陪。”他一口气说完,胡乱抹了一把眼尾的泪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戒烟,也很少去酒吧了,晚上有人催着睡觉,身边也有人陪。”
余斯槐抬手,用拇指很轻地蹭过他湿润的眼睛,那动作里有种近乎珍重的意味。
那店员他每年都在过年那阵过来,周潜只要一想到这儿,心脏就钝钝地痛。
寒冬腊月,或许还飘着细雪,他独自一人踏上这条如今他们并肩而行的石阶。
山顶风大,吹得人脸颊生疼,余斯槐迎着风雪走进那座熟悉的寺庙,在缭绕的香火中许下愿望。
愿望都是与周潜有关的,而周潜却远在千里之外。
然后去文创店,挑一张明信片,再迎着日落回到空旷寂寥的家。
这是独属于他的过年的仪式。
“那些明信片……”周潜轻声问,“都写了什么?”
余斯槐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苍茫,在耳边回荡。
“没写什么。”他说,“只是日期,和一句‘平安’。”
周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他没去擦,任由它们沿着脸颊滑落,洇进余斯槐的手掌里。
“傻子。”他哽咽着骂了一句,声音又软又哑,“你才是最大的傻子。”
余斯槐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哭。等周潜的抽噎渐渐平复,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拉过余斯槐的手,戴在他的腕上。
冰凉润泽的触感传来。
他低头,看到一串十八籽手串,颗颗圆润饱满。
“刚才在店里挑的,开过光,肯定能保你平安。”周潜认真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低哑的哭腔。
“我以为这是你给自己买的。”
“我其实不信这些,但是因为你,我想买,你要一直戴着。”
“……好。”
在下山的路上,他们看到最后一缕霞光被黑暗淹没,山间的灯陡然亮起,星星点点,一路蜿蜒到他们脚下。
“余斯槐。”周潜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吧。”周潜说,声音在山间清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就过年来。不要一个人来了。”
余斯槐的掌心收紧了些:“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当年粥浅没还的愿,小鱼这些年都替他还了~
下一章大结局~
【本章bgm】
“很需要 脆弱的时候 有你照料
从懵懂年少 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沿途所有美好 彼此收藏”
《很需要》
第72章 周潜余斯槐【完结章】
从九月一直忙到年底,项目进入最漫长的全面生产阶段,为了打磨国风特色,周潜带着团队的人出了几次差,在江南和西北实地取景。一段时间的连轴转,周潜感觉自己都憔悴消瘦了不少,但他乐在其中。
按照计划,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中旬他们就可以进入内部封闭测试阶段,到时候估计又要忙得脚不沾地。
一想到即将面临什么的苦日子,周潜当即决定延长假期,多给团队的人放了一周的假,方便他们错峰出去旅游。
而周潜本人也在密谋着他的求婚计划。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生出来的,早在孙康文的婚礼上,周潜就在幻想有一天他和余斯槐步入婚姻的殿堂会是怎样的场景,不需要有宾客出席,也甚至不需要西装礼服,只要他们两个人手牵手,站在教堂里宣誓,这就够了。
所以周潜将他们的度假地点选在了国外的一个海岛上,那里有着全世界最浪漫的礼堂。
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默默地筹备,就连婚戒都是他精心挑选了一段时间的款式。
男款的戒指长得都大差不差,临时定制又担心来不及,所以周潜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合适的戒指。
戒指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做了极其细腻的拉丝处理,摸上去有点纹路。戒指正中间镶嵌的钻石大小适中,周潜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像余斯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