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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迟延履行 > 第87章
  厉梨已有预料,回答:“您请说。”
  “你在金成律所时,代理了一个商标侵权的案子,案子再审在最高法院败诉,随后你注销了律师证,去企业做法务,能谈谈这个转折吗?”
  三年前的许多场面试中,厉梨被这个问题问倒,自怨自艾。而三年后的今天,他目光平静地迎向提问者,缓缓开口。
  “那起案件的败诉结果,我不否认。从法律层面看,对方在程序上和证据准备上确实更充分。”
  “案件结束后,我得知我的当事人向我隐瞒了部分关键事实,并在证据上做了不实陈述。我当时年轻,过于信任当事人,也一心专注于打赢官司,在客户管理和沟通上做得不够好。”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有过失?”对面追问。
  “我的意思是,在客户管理方面,我承认我当时做得不够好。”厉梨辩证地回答,“但在法律专业判断和庭审表现上,我认为我尽到了律师的职责。案件的败诉,主因是证据层面的劣势,而非我的法律适用错误。”
  他看见孔律师轻轻点了点头。
  “至于注销律师证,”厉梨主动地表达道,“那段时间,坦白说,我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律师,而选择离开律所去企业,除开积累甲方经验,也是想探寻这个答案。”
  对面又问:“那么,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厉梨轻轻吸一口气。
  窗外灰蒙蒙的,乌云压城,上海又进入潮湿的雨季。
  看到这样的光景,厉梨不会再想起三年前收到败诉判决时淋过的那场大雨,他只会想起,那个雨夜,他救助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黑猫。
  他会想,虽然自己在人生中走过一些弯路,但他依旧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未来的每一个晴天。
  “答案……”厉梨思考片刻,“在甲方这两年,我更多地参与到了公司的商业行为中。商业往往与风险相伴,十分复杂。而律师的价值,我想恰恰是在这种复杂之上,为企业守住底线,找到安全的道路。”
  “其实一开始我也总是对业务say no,”他坦诚地笑笑,“对于风险的把控很严格,什么都一板一眼,因为那个案子确实给我带来一些阴影,我害怕出错。可是现在,我学会了在说say no之外,尽力去帮业务寻找规则之下的可能性。”
  “正是这种转变,让我确信自己已经准备好,可以带着对行业更深刻的理解,回到律师岗位上了。而那起案子最终教会我的,也不是逃避,而是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职业的重量。现在我相信,有了这些教训和在甲方积累的经验,我能成长为一名更成熟的律师。”他扬起微笑,最终回答道,“所以,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孔律师合上文件夹,欣赏道:“很坦诚的回答。”
  “谢谢。”厉梨说。
  面试又持续了四十分钟,问题涉及专业知识、对快消行业的理解,以及未来执业领域的规划。厉梨一一作答,对于这些专业问题,他一向信手拈来。
  离开时,孔律师送他到电梯口,说:“你那个案子我知道一点,圈子里传的版本……对你不太公平。今天听你这么说,我觉得那些传言可以停了。”
  厉梨怔了怔,然后真诚地说:“谢谢您。”
  随后,两人道别。电梯门关上时,厉梨看到映在镜面上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平静的神色,如今,面对往事,他不再感到难堪,也不再觉得是在被审视。
  因为温慕林告诉过他,过去只是客观发生的事,不需要与之和解,只是需要被同一个生命所包容。
  厉梨走出大厦时,已是暮色四合。他拿出手机,给还在北京的温慕林发了信息:【什么时候回来啊?】
  my dear aaron,我想你了。
  第77章 不希望你走弯路
  温慕林落地虹桥的时候,收到厉梨的信息,让他别打车,走到停车场的“葡萄层”2001号停车位。
  虹桥机场停车场的每一层都用水果命名,设计的初衷是让不小心走失的小朋友能够精准说出自己的位置。
  看到信息,温慕林先是轻轻一笑,觉得高兴,又忽然担心起来。
  他家厉梨小朋友虽然早在十九岁时拿到了驾照,但从那以后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是怎么一个人把车开过来的?
  温慕林不喜欢拥挤,平时都是等到全机人走完才最后一个下机,今天改了性子,急匆匆拿好手提行李排队,心中还暗自庆幸这次没有托运。
  快步走到葡萄层,看到自己的车,驾驶位坐着厉梨小朋友。
  温慕林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便降下来,厉梨小朋友刚要张口讲什么,他就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亲吻上去。
  吻毕,温慕林上下扫视坐在驾驶位的厉梨,“你……自己开过来的?”
  “车上就我一人,难不成有鬼帮我开过来的啊?”厉梨白他一眼,“怎么,瞧不起我啊?还是不想让我开你的车?我可是拿了驾照十年的人好不好?再说,我来亲自开车来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那我走了啊。”
  厉梨翻白眼的样子非常可爱,温慕林心想,以后偶尔惹他发发小脾气也不错。
  随后,温慕林上了车,问厉梨为什么今天忽然想开车。
  厉梨边打着方向盘,边回答:“之后要回去当律师了,之前我独立执业那年因为没车,跑案子很不方便,趁停职这段时间我要赶紧练练车技。对了,等我们事情做完,你陪我去挑一辆车吧。”
  “好,我给你买——”
  厉梨像是知道他嘴里能蹦出什么话来似的,又抢话道:“谁要你给我买,我虽然没你钱多,但我也是有点钱的好不好。以前猫姐总问我这个pakage为什么还在省吃俭用……也是,之前我总是过度地预知风险,想要给未来存钱,现在么,我觉得适当投资也不错。”
  温慕林因此心生动容。他们一个从虚伪到真诚,另一个从怯懦到勇敢,他们都在重逢之后,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于是他没忍住伸手过去刮了刮他家小司机的鼻子,然后又得到一个“啧”和一句谩骂:“把你手砍掉哦,我在开车啊!”
  唉,好可爱。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梨在事成之后就可以归他所有,温慕林就止不住地着急。
  于是他马上跟厉梨说了自己在北京的收获,厉梨听后也很激动,恨不得一脚油门就开回家,准备发挥律师特长,写好罪状。
  然而事情总不是一帆风顺。
  到家后,厉梨在这些零碎的证据里抽丝剥茧,最终得出结论:这些都是间接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包括deaayi在内的一些bu销售账目有问题,但是没有一条能直接指向张总或者eric本人。
  温慕林告诉他:“我接触到的这些人,要么是真不知道核心内幕,要么是不敢说。或者,我估计有一些违规的指令是通过口头传达的,根本没有什么固定下来的证据。”
  厉梨思忖片刻,说:“或许我们可以从系统数据入手,根据经销商的进销存数据、财务的付款记录,还有销售合同的金额……如果能把不同系统的数据拉出来做交叉比对,说不定能有收获。”
  温慕林点头,“合同的话,合同系统own在你们部门手上,这个方便。可是经销商的数据,还有财务那边的,怎么拿到?”
  厉梨沉思。
  前两天,丁玲悄悄打过电话给他。合规调取财务付款是正常的操作,这个丁玲已经向财务要到,但是经销商的数据,销售部那边推三阻四不愿意给。
  电话中,丁玲说:“邮件一层层地来回,最后还是eric回的我,要我的上级去给他沟通。你不是不在么,现在是zoe在管,zoe也确实发邮件给eric问了,但是我去follow up的时候,zoe又说销售那边还没有推进。”
  经销商系统……厉梨摁着太阳穴苦思冥想,他好像在某年某月,厉梨在周会上听到过这个东西……
  半分钟后,他猛然想到,一年多前的某一场周会上,zoe说因为一起经销商的诉讼案件要取证,销售部给她和nancy开了经销商系统的权限。
  厉梨立即和温慕林同步了此事。
  温慕林斟酌片刻,说:“你一停职,zoe就马上管起了你们部门,她立场未可知,我们还是先打给nancy。”
  厉梨认同,于是马上电话nancy。
  一接通,nancy就问:“你一个人,还是旁边有人啊?”
  五天前,厉梨就接到过nancy的电话,nancy问了他和温慕林的事情,温慕林主动认错,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问题,因为一些顾虑隐瞒了身份,主动接近他,如果这件事有什么后果,责任在他。
  当时nancy别的没多说,就反问了一句:“aaron,侬当我是丈母娘啊?”
  这次,厉梨开了公放,温慕林主动打招呼:“nancy。”
  nancy打趣:“怎么直呼大名啦?aaron,你该叫丈母娘好的呀。”
  “nancy……”厉梨无奈地唤了一声,可是听到她时隔许久又能跟自己开玩笑了,心中又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