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家让他很想念,姜有夏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开始琢磨着着过年回去,想给毛线球换一个主题色,又听向非珩在那头问:“怎么不说话了,右边第二个抽屉?”
姜有夏说“对”,看到镜头走近了抽屉。向非珩的手把抽屉拉开,姜有夏看到向非珩的手上有些反光,然后意识到他的手好像是湿的,衣袖也贴在手腕上。
没有来得及问,向非珩便打开了盒子,拿出了软尺,姜有夏便看不见他的手了,只听到他说:“量哪一幅画?”
“……就书房这幅吧,”姜有夏觉得越来越奇怪,又想不明白,犹豫地指导,“老公,你量画的长宽,还有画框的宽度,再告诉我数据就可以了。”
向非珩便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走过去量,手机摄像头对着地上,姜有夏看到地上有一些水痕。
姜有夏自己淋过雨,心里出现了非常不确定的怀疑,便在向非珩量画的时候看了一下江市的天气,发现江市今天真的下了暴雨。
一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姜有夏就会走神。他听到向非珩量完了画框,在那头报尺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向非珩又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啊”了一声。
“算了,”向非珩语气好像有点无奈,可能觉得他笨,说,“我看你也记不住,一会儿给你编辑文字发过去。”
过了几秒钟,他又问姜有夏:“怎么不说话。”
姜有夏屋子里很温暖,空调开了两天没关过。他穿着离开和平镇以前买的灰色珊瑚绒睡衣,坐在书桌前。手机屏里的向非珩,还是不切前置摄像头和他视频。
这一次过年,让姜有夏想不明白的,让他不安稳的事情好多,他有点发愁,开口对向非珩说:“老公,我想看看你。”
“不看了吧。”向非珩这样说。
“为什么?”
“……”
其实姜有夏有点怕戳穿向非珩,向非珩会生气,不过他真的想问,也做好了哄向非珩的准备,最后还是说:“你是不是淋雨啦?”
向非珩沉默不语,姜有夏知道向非珩总是嘴硬,又很犟,又问他:“你刚才在外面开会吗,是淋雨回家的吗?”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像拉力赛一样,比谁憋气憋得久。
七点四十分,姜有夏老板给他发消息,问他直播准备好了没有,要他二十分钟后进直播间连线。姜有夏看到了弹屏,但是没赶得上回,因为向非珩终于开口了,坦白自己是今天下午,才从颐省坐车回江市的。
向非珩声音低得和那天在温泉小镇上吃午饭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差不多,他告诉姜有夏,昨晚住在省会的一个酒店里,因为还不想回去。
“这样啊。”姜有夏终于知道了昨天向非珩骗自己,说在和徐尽斯吃饭的原因。因为开不了视频,向非珩在酒店房间里。
向非珩最终还是把镜头切到了前置,露出一点点的湿头发和半只眼睛,头发湿了,开过刀的疤就明显,姜有夏从模糊的镜头里,都能看到一小部分。
“车堵得动不了,还剩一两百米我就拿了把伞走了,”向非珩说,“没想到雨确实挺大,伞遮不住。”说完又把镜头移开了。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或多或少会加点埋怨。但是让姜有夏觉得,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向非珩好像又把自己弄得像他以前经常对姜有夏形容的那样,过年的时候像孤魂野鬼。
但姜有夏有自己的难处,向非珩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聊这件事的。
“那你快点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姜有夏对他说。向非珩说“好”,还是通着话不动,姜有夏又说:“老公,我直播结束了再给你打视频。”向非珩才说好,把视频挂了。
姜有夏想着向非珩的湿头发,也忘记了问他哥叮嘱他要问的话。
第20章 r20, e08
阴沉的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狂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将雨水刮得如同一团四处乱撞的嘈杂生灵。黑色的塑胶大伞起不了作用,眼前熟悉的道路,也因雨势变得不清晰。
从下午到夜晚,从碧空如洗的颐省,到盲风晦雨的江市,向非珩感到自己像一名凭借科幻旅行机,匆忙穿梭过宇宙的两端的旅客。
他心中有些杂念,在暴雨中止不住想,如果姜有夏和他一起回来,一起淋雨,会如何紧抱住他的腰,如何将脸埋进他外套的衣领,又将怎样夸张地对他的朋友形容这场雨。
终于走进楼下温暖的公区,向非珩收起伞,楼下的保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向先生,我去给您拿毛巾?”
他有急事做,摆手说不用,走向电梯。刚进家门,便给姜有夏打了视频。
保洁已经结束了休假,白天来家里打扫过,也开了暖气。深色的木质地板,原本干燥而一尘不染。
向非珩走进去,将行李袋丢在地上,姜有夏接起他的视频,而地板上出现了许多水痕。
起初,姜有夏一无所知,穿着他的睡衣,在镜头里晃来晃去,指挥向非珩去书房拿软尺,量画框的尺寸,打算继续细心装饰这个他们很快就会搬离的家。
向非珩本以为姜有夏的观察能力,到最后也不会发觉自己的秘密,但或许姜有夏还是太关心、太在乎他,因此变得聪明了,忽然问他是不是淋了雨。
沉默的几分钟里,向非珩有过犹豫,不过看着姜有夏忧心忡忡的脸,他也确实是想要姜有夏心疼他,便对姜有夏说了实话,很快在不算很清晰的画面中,成功地看到了姜有夏的不舍。
紧接着,向非珩又在自己有理智之前,切了摄像头,给姜有夏看了他淋湿的头发。他不能否认,他就是需要姜有夏不论在哪,在做什么,都会因为他的落单而分心。
向非珩需要得到姜有夏起伏不定的情绪,心疼可以,内疚也行。他需要听到姜有夏着急的柔声细语,以此确认恋人每时每分,心中眼中都是他。
这是姜有夏自己要给他的。在刚认识那天晚上,问向非珩是否单身的那一刻,愚人节十二点后承认喜欢他的那一刻,忍耐被向非珩欺负的委屈的每一秒钟。
姜有夏自己做出的选择,选择来爱一个不完美的,对情感索求无度的人。姜有夏盲目不清,自食恶果,也不可能再从自己选择的人手中逃脱。
挂了视频,向非珩去洗澡,随意地将身上的雨水冲尽,又过了几分钟,吉织商店的直播间开播了。
向非珩打开了直播间,听见姜有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音调,紧张地在做自我介绍。
吉织商店在江市的手工圈有点名气,直播间平时本也常有专业店员做商品介绍和秒杀,因此有一定的观众群体。
年初六的夜里,江市下这么大的雨,许多人都很无聊,才刚刚开播,观看人数就有了一百多个。向非珩看到评论区里,有挂着粉丝牌的老客户打姜有夏的名字,说小姜老师今天竟然来直播了,好久不见。
“大家可以叫我小姜,不叫老师也可以,”姜有夏说,“我负责下一期手工坊课程的钩针教学。”
柔光的镜头中,向非珩一眼便认出来,是姜有夏的书桌桌面,还有他的手。细长的手指拿着钩针,桌上放着几个姜有夏常用的线团。
“我现在不在江市哦,”姜有夏似乎有些害羞,和观众对话,“还在老家过年呢。我老家在颐省,你们有来过吗?”
直播间还有一个女孩,语音加入直播,负责解释具体的价格和课程设置。她应该是吉织商店的老板。向非珩去接姜有夏时,见过她几次。她说话简洁,是十分干练的一个女孩,员工都叫她小织姐。
向非珩看了一会儿,随意送了几份礼物。
姜有夏和小织先是十分惊喜,感谢了一通用户x,不过不久后,两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用户x是谁,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沉默。
小织似乎有些想调侃姜有夏,但又怕说错话,姜有夏突然开始介绍几个钩针的作用,语气的心虚中掺杂着一丝笑意。
可能是由于这些礼物的缘故,直播间忽然涌进了不少人,姜有夏一边教些简单的技巧,一边回答观众的问题。
在手工教学这一方面,姜有夏的经验丰富,说话不像参加向非珩的家庭会议似的,经常结巴,对每一个他看到手工爱好者发的问题,他都解释得很清楚。
“我一开始也出现过这个错误,”姜有夏热情地告诉对方他的解决方法,又配合着老板,开始推荐课程,“特价五十九一节试听课,满意才报名,包所有材料,还有甜点零食提供,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下方链接购买。”
“有兴趣的宝宝。”老板纠正他。
姜有夏马上改口:“有兴趣的宝宝。”
向非珩听到这里有点不舒服,看见手机屏反光里自己的唇角平了。姜有夏还在那学老板,称呼每一个用户宝宝。
没过多久,一百份试听课售空,连二十份早鸟课程也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