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不好意思:“我这样也没什么,你这么聪明,我觉得你肯定会比我更厉害的。”
贺昂霄在外面抽完烟, 江冉出来陪他, 他递了个一根给江冉。
江冉一副如临大敌,离他老远:“你快点抽,离我远点,我现在不能沾烟味。”
他们儿子还那么小,一点点二手烟可不能吸, 每次江冉和苏木回家,都是先洗澡再抱小鹤,相当虔诚了。
贺昂霄:“……你有毛病是吧。”
微冷的夜风吹散了心头的烦闷,贺昂霄才重新走回餐厅,他估摸着苏木能稍微安抚一下自家那个闹别扭的小祖宗,至少气氛能缓和些吧。
谁知道一进去预想中迟萝禧可能还在闷闷不乐的画面还真的没有出现。
此刻迟萝禧正坐在苏木对面, 微微侧着身子,仰着脸,用一种闪闪发光,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苏木。
那眼神清澈又炽热, 简直像是迷途的小羔羊终于找到了可靠的牧羊人。
苏木脸上带着温和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正轻声对迟萝禧说着什么,气氛融洽得简直有些过分。
贺昂霄不动声色地走回座位,在迟萝禧身边坐下,江冉也随后回来,挨着苏木坐下。
迟萝禧一看到贺昂霄回来,立刻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宣布重大消息般的郑重和喜悦:“贺昂霄,小苏哥他邀请我去当他的纪录片主角了。”
他挺直了背:“我有工资了,是工作挣来的!”
贺昂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看着迟萝禧因为不想花他的钱,想自食其力而郁郁寡欢,甚至因为自己之前那些不过脑子,带着玩笑打击而伤心疏远,心里有多憋屈。
他想对他好,想给他最好的,可迟萝禧轴得很,偏偏不吃嗟来之食这一套,把他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贺少爷,弄得束手无策,烦躁不堪。
现在终于好了。
他看了一眼苏木,对方正对他露出一个浅浅,深藏功与名意味的微笑。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贺昂霄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松快,也有一丝微妙的,被比下去的不爽,他伸手,揉了揉迟萝禧柔软的头发,这次他没躲,语气也软和下来:“那太好了。”
迟萝禧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反而更灿烂了些,重重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江冉也听明白了:“木木,你原来是想拍纪录片啊?”
苏木点点头,目光却看向贺昂霄:“贺总会支持我的吧?毕竟,这算是咱们公司内容孵化部门的一个新尝试?”
贺昂霄:“…………”
原来坑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看看旁边迟萝禧那双正充满期待的目光。
他能说不支持吗?
他敢说不支持吗?
贺昂霄要是敢摇头,旁边这小祖宗估计立刻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刚刚有所缓和的好感度再次清零。
“……当然。”
支持。
必须支持。
不仅要支持,还得好好支持。
这顿晚饭,是在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流光溢彩,苏木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路灯光晕,语气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快,对开车的江冉说:“我决定了。”
江冉侧头看他一眼:“嗯?”
“把我之前那个直播账号捡起来,” 苏木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内也亮晶晶的,“不过这次不直播了,我想用它来做纪录片,还有分享一些背后的故事和想法。”
“当然,得让贺昂霄投资,他公司不是有内容孵化的业务吗?而且……”
苏木想起迟萝禧那张单纯又带着点委屈的脸,同情又愤慨:“你是不知道,小迟那孩子,真的太可怜了,一个人从山里出来,想学门手艺立足,结果刚到大城市就被骗了,什么都没学到,钱也没了,好不容易遇到贺昂霄吧,结果那家伙……”
“贺昂霄还老是pua他,说他这不会那不行,打击他自信,难怪小迟一直闷闷不乐,想独立又没底气。”
江冉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听着,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这么可恶?”
苏木点头:“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势,就欺负人家什么都不懂。”
江冉沉默了两秒,割袍断义道:“那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苏木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江冉的手臂:“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啊,先小小利用他一下。”
“用他的钱拍纪录片,帮小迟圆梦,就当是帮小迟报复他了,怎么样?”
江冉闻言嘴角翘起:“老婆,你现在好邪恶啊,不过……我喜欢。”
回到家,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淡淡的奶香的味道。
小鹤刚洗完澡,被江冉抱在怀里,用一条柔软印着小黄鸭的浴巾裹着,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阿姨在给他吹头发。
苏木翻出相机,检查了一下电量,还好,他打开摄像模式,调整了一下参数,然后举着相机走向客厅。
镜头里,江冉正抱着小鹤,坐在沙发里,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居家的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鹤被他以一种非常熟练且安全的姿势横抱在臂弯里,小家伙刚洗完澡,浑身暖洋洋,软乎乎的,舒服得眯着眼睛,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偶尔发出一点“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小拳头无意识地挥动着。
室内的温度很舒服,不需要戴帽子,小鹤那一头原本就不算浓密的胎发,形成了一个可爱毛茸茸有点像小海胆的造型,头发颜色还不是很深,带着点新生儿特有的柔软和稀疏感。
江冉低着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鹤的鼻尖,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小鹤,来,叫爸爸。”
小鹤被点了鼻子,不舒服地皱了皱小眉头,然后张开没牙的小嘴,冲着江冉,啊啊哦地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口水差点流出来。
江冉得意地抬头,想跟苏木炫耀。
苏木忍着笑:“江少爷,他才两个月大,你这就让他叫爸爸,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江冉:“哪有强人所难?上次我们带他去做儿保,医生不是说了吗,我们小鹤发育得可好了!超出同龄标准呢,说不定,就是比别的宝宝聪明,早点会叫爸爸呢。”
他说着,又低下头,锲而不舍地继续教学:“是不是啊,小鹤?叫爸爸。”
小鹤被他烦得扭了扭小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拒绝交流。
第二天,苏木踏进贺昂霄办公室,对方手里拿着一份大概是苏木昨天随口提过的,关于纪录片项目的简易构思大纲在翻看。
见他进来,贺昂霄放下手里的几张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是那种惯有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开口,语气算是肯定:“想法不错,有点意思。”
他已经权衡过了利弊,被非商业因素推动着做出了决定:“行,这个项目,我投了,需要什么资源,人手,跟团队负责人提,他们会配合你。”
苏木:“谢谢贺总支持。”
随即,苏木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小迟那边开始学习了吗?我昨天跟他提了,要边学习边记录。”
提到迟萝禧,贺昂霄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既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的事,嘴角抽了抽:“……嗯,开始了。”
他语气有点复杂:“劲儿还挺足,给他联系了几个线上的基础课程,还有线下的辅导老师,其实以前就弄了,现在天天抱着平板和课本啃。”
“他一直在问,什么时候正式开始拍摄。”
苏木听了,心里也为迟萝禧高兴。
“我是真的要拍小迟的。” 苏木的语气认真起来,看着贺昂霄,“你不觉得吗?他的经历,他从山里走出来,渴望学习,渴望改变却屡屡碰壁,直到现在抓住一丝机会就拼尽全力的样子,本身就很真实,也很励志。”
贺昂霄当然知道迟萝禧励志,只是他之前习惯了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在意,反而把关系弄得一团糟。现在被苏木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反驳。
“……嗯。”
有了贺昂霄的首肯和资金支持,事情推进得很快。贺昂霄真的开始给苏木组建专门的团队,虽然规模不大,但配置齐全,苏木自己也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没有急于立刻开始大规模的拍摄,苏木在自己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不是宣告回归,而是发起了一个“普通人成长记录计划”的征集。
他写下了简单的征集条件:年龄不限,背景不限,只要你有想要改变,想要学习,想要突破现状的真实故事和决心,都可以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