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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金笼里的白月光 > 第166章
  “这般……这些事我竟不知。兴许是我在藏书阁待太久了,说起来,宋诏近来也没有过来。兄长与宋诏似乎都不愿打扰我……”
  他稍稍顿住,又瞧见了母亲的身影,母亲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每当他开始反思……母亲总是会出现。
  “长佑总是专注自己的事情……注意不到别的。若是感到痛苦……来母亲这里便是。在母亲这里,无论长佑如何选择都不会出错。”
  “长佑且瞧瞧……那边的悬崖,跳下去便能解脱了。”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任母亲如何劝说,他分毫不动。他掌边放着尚未看完的书册,胸口处的同心锁隔着衣衫传来冰凉的温度。
  待他踏入不问山,见到了自称伽灵的法师。
  伽灵法师年岁已高,弯曲着脊背,在他来时一直注视着天空,瞧见他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笑完之后挥袖离去,只在原地留下了卷轴。
  他打开卷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金銮殿。
  夕阳的余晖照进殿中,慕容钺的军队踏破宫门时,薛熠正在给鸟雀喂食。
  今日正好是放走鸟雀的日子,这鸟雀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日子一拖再拖……他在片刻空闲之间,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待他见到那九皇子时,九皇子冰冷地睥睨着他,在对方挥起长戟时,他得以瞧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红衣少年端起药罐到病床前。
  ……原本,还有话与长佑说。
  ……要说什么来着。
  “噗呲”一声。
  他瞧着自己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下去,那金丝雀似有所觉,在飞至半空时停顿,转而朝着他飞过来。
  ……为何还要回来。
  ……长佑……你看这金丝雀……竟会自己飞回笼子里。
  第120章
  魏正六年, 梁军以西南边界入侵、侵大魏数座城池,于定州苦战,定州钦守僵持五月,终不敌, 萧慎携兄母逃散, 梁军侵入盛京。魏辉帝让位于垣帝, 年号允正, 史称后梁。
  原先大魏臣子,卫氏、张氏,赵氏得以幸免,司命会、礼缙会、刑省会、知吏会、九司会,勤能会均大清洗, 罢黜职务,选用先梁官员。宋氏关入大牢。
  魏辉帝在位六年,因身体病弱、忧劳乏力, 时常无暇顾政,令其母家兄弟陆氏掌权。其弟曾于前梁允武十六年高中状元、位至监察署正史, 先后三次南下抚恤民众, 得一众民心。陆氏掌权间,废官梳权、以庶民为专政,数次立法,令南北疏通,民众富裕而伤官严寒。
  垣帝即位后, 复用前梁年号、取起允武, 后衔魏正,延续前慕容氏之统。
  允正元年,宋诏举家抄迁, 入狱前命人给陆雪锦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别的,正是薛熠所写,交由宋诏。宋诏派侍卫前去,侍卫受慕容钺监视,信落入慕容钺手里,最终陆雪锦不得见。
  信容千言万语,宫人只瞧见了末尾的短短一句。
  ——恨朕此生心性贫乏,难许长佑春和景明。
  夏日里,莲池里开满了沉睡的莲花,莲瓣徐徐地展开,华清的池水中,氤氲而出三座坟冢。
  其父陆明秋之墓、其母河罗夫人之墓,其兄薛厌离之墓。
  陆雪锦伫立良久,藤萝从外面探进来脑袋。
  “公子,殿下又派了侍卫过来……您还是不愿意见殿下吗?”藤萝问道。
  陆雪锦这才回神,这白日里……并不是错觉,他又瞧见母亲从坟头钻了出来,让他瞧那漂亮的莲裙,问他漂不漂亮。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道,没有回答藤萝的问题。
  那明辉夺目的少年,从旧时家族耻辱中生长出来,完美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家族使命与个人意志。
  可他……他如今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愿以这副模样去见殿下。
  周围安静下来,藤萝莫名住了嘴。
  他方转身,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竹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影。慕容钺眼底装着他,身姿随意地靠在竹子边,不知道在原地瞧了他多久。
  明光之中晃出来的人脸,少时的模样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慕容钺面容丰神冷俊,双目幽火般灼灼燃烧,那其中的生机与沉沉烬霜,在瞧见他之后,内里的幽色悉数掩藏,只瞧着是漂亮明烈,纯粹的毫无杂质。
  “……长佑哥,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便跟着藤萝过来了。”
  藤萝眨眨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她瞧一眼殿下的身影。殿下长得又高又大,虽说殿下比她年纪还要大一些,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瞧见弟弟长大了一般。
  原先来瞧相府夫妇时,总觉得充斥着悲伤的气氛,殿下一过来,那些伤色全都被殿下吹了去。
  竹林之中,慕容钺缓缓地靠近陆雪锦。
  陆雪锦总觉得殿下的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往后退去,退向了父母兄弟,退进了无限幽沉之中,前方的人过于灼热,明亮的如同火焰,一碰到他,将他内心里的腐朽沉尘全都烧了去,令他自己变得不可控。
  一股凌霄花的清香侵袭了他。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昔日的少年走向前,仿佛一步便跨越了他们丢失的四年,触碰到他将他抱在怀里。
  令他浑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的面上……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不知自己是否仍然是镇定的表情。
  若是的话……自己的身体已经出卖了自己。
  他们的身体一触碰到彼此,像是留下印记一般,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同时跳动。低下的眉眼与蹭到发丝的鼻尖,彼此听见了对方气息,属于对方的痕迹轻轻掠过,渗透进了彼此的生命之中。
  陆雪锦整个人被抱住,他的身体比他更加先做出反应,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类似于喜悦的情绪,将那些平静的伤色全都掠过,消抹掉了一切沉涩,令他的内心变得明净。
  慕容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侧目去瞧他,力道却越收越紧,询问他道:“哥哥……你可是在生我的气?怪我将那病秧子砍了?”
  这么一声“哥哥”,他的冷静自持全都消散了。
  原先试想过许多与殿下相见的场景……殿下的性子琢磨不透,他只能透过过去模糊的勾勒出殿下的眉眼。如今殿下的眉眼在眼前浮现,那双眼里倒映着他,眉目变得更加深邃明媚,内里有火焰的纹路,只在深处可窥见拗动。
  他是保守的性子,这才受殿下的叛逆不守规矩吸引。
  殿下既不懂得尊重死者,还会在他面前诋毁兄长。
  就算他生气……但是殿下唤他哥哥。
  他努力地镇定下来,对慕容钺道:“既然是殿下赢了……我为何要责怪殿下。”
  慕容钺瞧向他,“哥不怪我为何不肯见我……还是在生三年前的气。长佑哥不要再生气了,我意志薄弱,这才不敢见哥。我担心见到哥便会动摇心性。”
  ……动摇心性?他瞧着分明眼前人才是心性最坚定之人。
  他尚且做不到,他前往离都只为了见殿下一面,殿下却冷心冷情……比他还要镇定自若。还是说少年从他身上将他的性子全都学了去。
  “殿下先放手……你可是三岁小孩?说话还要抱着说。”他说道。
  慕容钺委屈道:“我与长佑哥许久不见……瞧见哥便情难自禁。哥如今连抱都不让我抱了……如今与我这么生分。”
  “我知错便是……哥不要生气了。”
  说着,慕容钺撒了手,那双胳膊仍然揽着他。
  放开他时,他在慕容钺眼底瞧见自己,他不由得稍稍顿住。他琥珀色的眼眸翻开,耳尖和脸颊都在殿下怀里沾上绯红,淡淡的一层,晕染在他身侧。殿下低头瞧他的眸子逐渐转幽。
  “……”他堪堪维持着镇定,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尚且在父母坟冢前,殿下总是有这般的本事……轻易地令他无法镇定。
  “长佑哥。”慕容钺又唤了他一声,维持着将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凑过来虎牙跃跃欲试地去碰他的耳尖,险些咬了上去。
  “……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慕容钺抓着他的手指,问他道:“回去之后哥若是又不见我怎么办?”
  他不由得道:“我如今在殿下身侧,又能到哪里去。”
  “那哥答应了,不许再不见我。”慕容钺说道。
  “……”他未曾答应,眼瞧着慕容钺又凑过来,他于是侧过脸应声。
  回去的路上,他的手一直被慕容钺抓着未曾松开。藤萝在外面守着他们,瞧见了他们牵着手出来,不由得舒缓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