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有些什么正迅速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内。
然后他听见闻稚安开口,他说算了,他说你爱给不给反正他又不是没办法。
接着说完他就要走。
“我可以答应你。”
秦聿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他总不善言辞,只能试图用眼睛挽留自己的爱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作为交换,闻稚安要拒绝今晚的电影行程。
但闻稚安才不要轻易理睬他,做错事的人当然要好好忏悔,是最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秦聿川又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顶着闻稚安剜过来的不满眼神,表情和语气还里带一些懊恼。他罕见地懊悔自己的选择。
他确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理智和果断,真能对闻稚安和别人在一起还视而不见。做不到,也不可能。
没人真能在爱里坦坦然地讲大道理——
“可以吗。”
于是秦聿川换了个语气,他诚恳地、也认真地,他问:“你可以答应我吗,宝宝。”
但这样求饶的手段也真是太犯规了。
太太太犯规了。
闻稚安蓦地怔了一下。
他在秦聿川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怔愣住的表情。
他真差点就心软想要点头,也想要很没出息地伏到秦聿川的怀里大哭一场。
但不行,现在还不可以。
闻稚安按捺着自己那颗躁动的心,表情绷紧,装作不在意:“哼,你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快点把pawpaw的权限密码告诉我。”
这次他拿回了主导权和裁决权,是绝对的上上风,有资本和秦聿川讨价还价了:他说他要是秦聿川把密码交出来,那他可以再酌情考虑一下这个交易。
秦聿川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好接受。
他表情里也有些无可奈何。
把柄和软肋都被拿捏,只能认输,其实这样的交易细说起来也实在是儿戏,是他在谈判桌上少有的败绩。秦聿川在闻稚安手掌心飞快地写下一段数字,低声叮嘱:“别自己乱来。”
他话里有话那样,但不等闻稚安再细问,又起承转合到最开头:“记得不要去和他去看电影。”他又说,“宝宝,答应我。”
那谁要管你。
闻稚安不高兴皱着鼻子哼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门外等着的里奥看了眼他面上藏不住的得意,笑着问:“密码拿到了?”
闻稚安低头假装揉眼睛,小声说那当然,“他敢不给我那我就骂死他……”
上了车,闻稚安不太自然地吸了下鼻子,这声音听起来有些丢人,他怕被里奥看出自己在哭鼻子只好快快地找个话题,“不过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给我?”他问。
里奥哈哈笑,体贴地给他递纸巾:“因为秦先生很喜欢你啊。”
“什么呀!”闻稚安顶着一双红眼睛。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
闻稚安脸红了红,哼一声扭过头去:“那本来的事……”
秦聿川本来就应该喜欢自己。
而且还得是要很喜欢很喜欢那种才对。
不过这可不意味他已经原谅秦聿川这家伙了。闻稚安想,只是现在还没到算账的时候,等他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那他肯定是要秦聿川好看的。
哼,谁又允许他乱喊一通了,谁是他宝宝,肉麻,呕呕呕——
不过秦聿川给到的密码倒也没有错,而pawpaw的数据库里也确实保存着研究所里所有的原始数据。
闻稚安不禁松一口气。
他想,有了这一份证据,那他就能证明秦聿川的研究没有问题,那么自己家人和秦聿川之间的误会也能顺利解开,只要自己家里愿意出面帮秦聿川一把,那么打开目前这个困局并不难……
事不宜迟,闻稚安立即乐颠颠地跑去找自己的亲哥哥。
只可惜他哪里都没能找到人。
闻讯而来的管家爷爷十分体贴地制止了企图去后花园的人工湖里捞亲哥的闻小少爷,他恭顺地说今天大少爷今天有个应酬酒会,怕是一时半会都回不了家。
“啊,这样吗……”没办法,闻稚安只得作罢。
他撇撇嘴,心里盘算着自己明天一大早就要来逮闻承远。
不管是再怎样软磨硬泡,他都要让自己哥哥点头说帮忙才是,他可以把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全部都拿出来给对方……
正想着,闻稚安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起来。
是江延昭。
“稚安!秦聿川这是出来了?”
电话才刚接通,江延昭就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闻稚安一头雾水:“什么啊?”
“啊?不是你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把秦聿川弄出来了……”江延昭语气纳闷,小声嘟嚷着说真是奇了怪了,“可我刚刚还看见你哥哥和秦聿川在一起呢……”
他说他今天被家里长辈带出来酒会见世面,却误打误撞碰见闻承远和“秦聿川”在一旁说话。
江延昭还怕是自己眼花,特地看了好几次,“可那个人看起来真的就是秦聿川啊……”他又说。
闻稚安没好气:“你是不是忘记秦聿川长什么样子了啊?”
江延昭顿了下,他确实没见过秦聿川多少次,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虽然我没看到脸吧,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得有八九成的像……”
闻稚安倒没太在意:“就是你看错了吧。”
江延昭:“这样吗。”
闻稚安说:“那不然呢,可能就是和秦聿川长得像,又没……”
突然地,那半截的话没说完,突兀地断在喉间。
闻稚安无端生出个极其糟糕的揣测来。因为这样的乌龙他曾经也闹出过——
他神经瞬间就紧绷了,语气里藏不住惊慌:
“阿昭,你能不能找机会拍下那个人的照片给我看?”
江延昭一时间没太理解,啊的一声,问为什么,“因为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秦聿川,”闻稚安说,他一下攥紧了手里头的手机,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想我可能知道他是谁……”
而江延昭的回信在十五分钟后送到了闻稚安的手机上。
闻稚安立即打开简讯,心头猛地一颤。
果然,他没猜错。
是姜迟。
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和自己哥哥见面,他们在私下见面到底又是在想聊什么?所以闻承远是知道姜迟和秦聿川的关系了吗,所以他是已经打算站在秦聿川的对立面吗,还是说……
闻稚安心里头有千万个疑问想要问,他难以遏制心头的那些疑神疑鬼——
“那这份数据……我们现在还要交给闻大哥来处理吗?”
江延昭拨了拨小提琴的琴弦,沉闷的噔一声。
他看向坐在钢琴凳上的闻稚安。
不算大的琴房里藏进来了密谋的三个人,窗帘紧密地拢着,外头的阳光晒不进来,灰蒙蒙的气氛很凝重。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他们谁也没料到会在最后关头出现这样的意外。
半晌,闻稚安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哥哥现在不一定会愿意帮秦聿川,而且这大概率会是最后的一份数据了,
“如果我们的选择出错的话……”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们最后会把这些证据都交给大人们,让他们来帮忙。闻稚安想要化解家人和秦聿川之间误解,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显然没有他们预期中的那样安全,“我想我们要另外找一个办法了。”
闻稚安低声地:“要是哥哥他真的是要站在姜迟这一边的话……”
江延昭挠挠头:“但没准闻大哥可能就是单纯和那人客套呢。”
闻稚安看过去,听见他说:“昨晚听说我们家老头说,那家伙其实是秦氏的暂代ceo,昨晚算是和大家打个照面认识认识的意思。”毕竟正牌当家人还在局子里,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就这样晾着,也不好听。
“但他坐的可是秦聿川的位置!”
这又怎么可以。闻稚安立刻就皱眉,很不满。
“所以他会不会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位置来的?”
江延昭摸了摸下巴:“里奥那家伙不也分析说,这人的动机看起来很奇怪嘛,现在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看还挺合理的……”
闻稚安忿忿地握紧拳头:“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得逞嘛!”
那他才咽不下这口气!
“抱歉,我得你们打断一下,虽然这或许是坏消息,但我还是要和你们说……”
lucas在这时候插进话来:“这个接任消息在下周就会正式对外公开,听说他们还邀请了很多媒体到现场,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来造势,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闻稚安,低声地:“他们还想借这个机会,顺便替秦先生的研究作假的情况作公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