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暮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桂花香：“还真让你做成了？带在身上不会招虫子吧。”
江安林瞪他：“才不会！我摘了好几天桂花，精挑细选的，这可是我最成功的发明。”
黎暮笑出声。原来是特意给他做的香包。不过这玩意儿，估计不出两周就会结块发霉了。
“那就谢谢小江师傅了。”
江安林擦了擦鼻尖，一脸小骄傲：“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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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
黎暮初三毕业那年，全家被叫到了医院。司机接来了江安林，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沉重的阴影。
黎暮这才知道，江安林的外公因心脏病复发去世了。
外公外婆一向疼爱江安林，周末常带他玩，给他买各种玩具。那天，江安林哭得撕心裂肺。
黎暮站在病房门外，低头不语，心事重重，弟弟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黎父黎母站在角落低声商议着什么，许多亲友进出病房告别，他们却迟迟没有进去。
黎暮走近几步，隐约听到父母的对话。
“当年阿嫣也有心脏病，在灾区感染后才引发并发症离世……林林外公也是这样。去年带孩子体检没查出异常，要不要多去几家医院看看？”
“嗯，我请几天假，带林林去几家大医院详细检查。早知道也好早防备。之前医生说过，孩子如果心脏缺损较小，幼年可能没症状，等到青春期心脏负荷增加，才会出现不适。不过也有几率不遗传……别太担心。”
阿嫣是江安林的母亲。
黎暮从前年纪小，不懂心脏病可能遗传。此刻听见，只觉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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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林仍在啜泣，黎暮靠过去，将弟弟拢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每个人都会老去，林林。外公走得很安心，他很高兴这些年能看着你长大，陪在你身边。”
江安林点了点头，抹了抹眼睛，又转身去安慰一旁默默垂泪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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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外公的葬礼结束了。
江安林被父母带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他以为是寻常体检，并没多想。
命运捉弄人。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心脏存在一个微小的缺损。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病，属于室间隔缺损的一种。因缺损较小，儿童时期心脏代偿能力强，对血液循环影响很小，所以以前没有出现明显症状，连细致的体检也未曾察觉。
如今他已步入青春期，身体进入第二个生长高峰，活动量增大，心脏负荷骤然增加，隐患才终于浮现。
*
作者有话要说：
医学知识借助了网络，非专业人士。以前有个亲戚心脏病去世，稍微知道一点，但是可能也有很多误区，勿深究勿信，本书纯属虚构，谢谢[比心]
第3章 祈福
他心理素质好, 又没有出现明显的呼吸困难或晕厥，因此一直无人察觉。
但彩超影像上那个清晰的、位于室间隔上的小小缺口，代表着他必须开始接受治疗, 并择期手术。
江安林最怕疼。
抽血时，他挣扎着不肯伸手, 直到抬头看见黎暮紧绷的侧脸, 明明也是小孩, 此刻兄长像个成年大人。
那双总是镇定的眼睛里, 竟蒙上了一层近乎破碎的水光。
黎暮哑着声说:“听话。”
“哥哥？”
他忽然就安静下来，咬住嘴唇，把胳膊伸了过去。
黎母坐在他身旁温柔地问:“林林，平时在学校跑步，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江安林思考过后回答:“有时候会喘气困难, 但是其他同学也这样。”
他们便没多说话, 怕吓着孩子, 影响心态和后续治疗。
医生嘱咐，从现在起必须避免任何剧烈运动，等待合适的时机进行手术。
对于天生好动、像只小鸟般的江安林来说, 这无异于将渴望飞翔的鸟关进了笼中。
…
诊室里，黎父黎母仍在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两人的眉头紧紧锁着, 面色凝重。
“医生，开胸手术……成功率怎么样？这孩子特别怕疼，术后会不会非常难受？”
医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单纯性室间隔缺损修补术的成功率很高，接近百分之九十九。手术本身通常不是问题, 需要关注的是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麻醉意外、术后出血、感染等等……另外, 我们发现孩子对多种药物有过敏史, 这也会增加一些风险。但请放心, 我们会全力应对。幸好你们发现得及时，如果等到出现严重症状再就医，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门并未关严。
黎暮站在门外，手掌轻轻捂在江安林的耳朵上，自己却听完所有的话。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细针，扎进他耳里，再刺进心里。
江安林仰起脸，不明所以地拽拽他的衣角：“哥哥……怎么了？”
黎暮回过神，手指抚过他柔软的头发，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没事。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寺庙。我们……去求个平安福。”
江安林眼睛倏地亮了，暂时忘了刚才的疑惑：“真的吗？我昨天听同学说，古寺后山有很多流浪猫，又胖又乖！我可以去摸摸它们吗？”
“可以。”黎暮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哥哥，你怎么不做体检啊。”
“我小时候已经做完了。”
“好吧，那我也要给你祈福。”
“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有风涌入，吹散了消毒水的气味。
黎暮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林林，答应我，从今以后，绝对不能再爬树、翻墙，任何危险的动作都不行。”
江安林怔住，感觉到哥哥的手心一片冰凉。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黎暮转过头，目光沉静而郑重：“如果你不答应，或者被我发现你再犯……我就申请去国外读书，离开这里。”
江安林彻底慌了神，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了急切的哭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哥哥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很听话，真的！”
江安林是个黏人精，要是黎暮跑了，他准得哭上三天三夜。
黎暮看着弟弟瞬间泛红的眼眶，心脏最软的地方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下巴轻抵在对方发顶。
“吓唬你的。”他温声道，“我哪里舍得离开你这个小捣蛋。”
他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一句誓言：“哥哥不走，永远不会丢下你。”
-
黎暮和父母打过招呼，让司机送他们去城郊的古寺。
午后有阳光，他们出发得晚，到寺前已是四点。日落西山，寺门五点半就要关了。
江安林一下车就看见寺门边蜷着的流浪猫，眼睛一亮，飞也似的冲了过去。他跑得急，一下子搂住三只圆滚滚的猫，转身朝黎暮笑：“哥！真的有大肥猫！”
黎暮跟过来，蹙着眉，语气却温柔：“别跑那么快，摔着了怎么办？”
长兄如父，黎暮总像个小大人似的训他，可话里透着的关切藏不住，江安林从来不怕。
“给你摸摸。”江安林左手右手各抱一只橘猫，胳膊底下还夹了只狸花。三只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快抱不住了。
黎暮有点洁癖，后退半步，嫌弃道：“看你身上，沾的全是毛。”
江安林低头蹭蹭猫脑袋。怀里的猫脾气好，懒洋洋地伸腰喵了一声。
“多可爱啊，乖得很。猫掉毛不是很正常嘛。你快摸摸，手感可好了。”
黎暮摇头。
江安林眼神黯了黯，垂下头，自己抱着猫慢慢往前走。
黎暮却又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声音软下来：“……我摸。”
江安林立刻抬眼，眸子亮晶晶的。他把两只大橘塞进黎暮怀里，自己搂紧那只狸花，咧嘴笑道：“快摸！真的很好玩！”
“喵呜——”肥嘟嘟的橘猫在黎暮臂弯里蹭了蹭。
黎暮叹了口气，忍着那点洁癖的冲动，轻轻揉了揉它们的肚皮。
两只猫摊成毛团，舒服地哼哼起来。
黎暮忽然觉得，它们这副模样，很像每次给江安林洗澡时，那小孩仰着肚皮、摊手摊脚睡着的模样。
“哥哥，它们好喜欢你。”
黎暮点点头：“是挺可爱。”
“嘿嘿，是吧。”
黎暮抬起眼，目光落在江安林笑得弯起的眼角，他的表情却忧郁至极，仿佛蒙上一层乌云。
他勉强弯了弯嘴角，陪他说笑。
江安林跑到殿里去拜财神，嘀嘀咕咕说要暴富，将来当大老板。
黎暮跪在大殿中央，合掌低头，虔诚地上香。
他什么也没为自己求，只愿江安林一生健康平安。若真要交换，他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