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还有羽林军!羽林军呢?”巍王神情癫狂,“羽林军听令——”
“羽林军?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你那些阴兵都去追师祖去了!”谢景宴冲他挑了挑眉,“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在这里陪你们玩这么久?天性爱演吗?”
“怎么办……孤不要被水淹,孤不要被夺舍……”巍王抓着双鬓,“不要想,不要想起来——”
“不想?我偏要帮你想起来!”
战马的嘶吼,鸣镝的尖啸,伴着庆军将士震天的叫阵声,清晰地传至巍王的耳内。不止这些,还有大军开挖鸿沟的号子声,水车转起来的轱辘声,堤坝决堤的倾泻声……
“不——”随着巍王的一声嚎叫,周围水声渐起。起初只是潺潺的水声,不一会就有了奔走的响动,那是流水在巷陌间找路。它们如毒蛇游走,汇聚,冲开了一道道宫门……
宫墙开始倾倒,宫人惊恐地四处逃窜,桃林的水一寸寸涨高——
血鸦和巫姒架着巍王凌空腾起,林瑶和谢景宴也飞身到了上空。
巫姒怨毒道:“快让他停止幻象,否则,你们也要一起陪葬!”
谢景宴笑而不语,口中诀起,自他脚下凭空生出一块巨石,他搂紧林瑶站在石块上,挑衅道:“别为我担心,我能劈山填海!”
第70章
巫姒气结。
林瑶小声道:“早知你成竹在胸, 我就不进来了。”
“你来了,帮我和师祖拖延了时间。你冰雪聪明,知道破局的关键是攻心, 一步一步突破巍王的心理防线, 让我省下不少力气。”谢景宴一面说着, 一面继续起诀, 在脚下的巨石上又叠起一块巨石, “是我兵行险着,让你担心了。”
水越涨越高,巫姒和血鸦眼见自己就要葬身水中,齐齐朝谢景宴攻去, 企图占据他的石山。林瑶和谢景宴一个攻上, 一个攻下, 强悍地将他们阻挡在外。巫姒心中着急, 忽的改变了主意, 她丢下巍王, 化身一道流光,绕后孤注一掷地撞向林瑶——
“宴知, 我等你。”林瑶轻声道。她不闪也不躲, 勾起嘴角,轻轻擦掉了额间的血。巫姒想拉她一起死,做梦!
倏忽间,她回到了秦王府的密室。
她看着双目紧闭的谢景宴, 肩头已不再渗血,心中松了口气。然而没等她放松下来,府中却起了异动——魏嘉在试图冲破谢景宴设下的防护法阵。
玉京阁的弟子纷纷护住阵眼,注入符力维持法阵。这里和皇宫不一样, 没有真龙之气的护持,无法抑制魏嘉的妖力。这阵法,勉强能撑到谢景宴破念而出之时。可若是魏嘉拼着被反噬也要冲破阵法该如何是好?
魏嘉这一天一夜都未见谢景宴的动静,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只是还不太确定。他今晚来破阵也是一种试探。
果然,谢景宴还是没有出来。
他掠了一眼在檐下的林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而后消失在夜色中。
“终于走了。”玉京阁众弟子都舒了口气。
林瑶郑重道:“还请师兄师弟轮流看守阵眼,谨防妖王突袭。”
“是该如此。”
这一夜异常平静,林瑶更加不安了。魏嘉不可能这么安分,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果然,第二日一早,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晋王。
“晋王殿下不是在府中禁足吗?”林瑶冷声问。
晋王笑道:“自然是得了父皇的允许。听说七弟受了伤,父皇特意让本王来探望。王妃不请本王进去吗?”
“王爷受了伤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父皇的口谕,本王也不敢抗旨,秦王妃可莫要为难本王。”
晋王搬出了皇帝,林瑶自然不能抗旨,可谢景宴现在正在密室动弹不得,是万万不能暴露的。正在林瑶为难之际,卢铎走了过来,躬身道:“晋王殿下,王爷有请。”说完,暗暗朝林瑶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将晋王引至偏厅,打开了半扇门。
晋王正要推门进去,只听里面的人咳道:“你要是不怕妖毒过到你身上,就进来。”
老七是在宫里收妖受的伤……听声音怕真是伤得不轻。反正自己也只是来确认老七到底有没有受伤,倒也没必要非得面对面。思及此,他透过半扇门朝里望去,只见谢景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整个人添了几分妖气。
“七弟好好养伤,本王就不打搅了。”晋王说罢满意地离开了。
待他离去,里面的叶秋声重重舒出一口气。演戏,他其实不太擅长。
林瑶看着他,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叶秋声照着谢景宴打扮一番,竟有七分相像,再加上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乍一眼,足以以假乱真了。
叶秋声打开折扇,笑得神秘兮兮:“像吧?”
“多亏叶先生了。”
“王妃客气了。”叶秋声虚扇了几下,收敛了笑意,“无利不起早,晋王此行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来确认宴知究竟有没有受伤,定然是有下一步动作的。只是如今的情形,宴知迟迟不露面,他们定然能察觉出端倪。与其让他们知道他真实的状况,不如就把宴知‘受伤’的消息抛给他们。”
“撑过今晚就好。我已经向公主府请示,增援了府兵过来,只要不是围攻,应该没有问题。”
林瑶点头谢过,还是有几分担忧:“现在怕的是,晋王和魏嘉兵分两路。若是此时,一伙‘贼匪’入室抢劫,正好晋王的人发现了,进来围剿贼人,那王府必乱;魏嘉趁乱攻破法阵,宴知就危险了。”
“晋王的人我派人盯着,若有异动我自有应对之策。只是这个魏嘉,我确实无能为力,得仰仗王妃运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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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魏嘉又来了。看来这就是晋王的下一步动作了。
魏嘉这次没有留手,攻势凶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阵法若是破了,谢景宴只怕是凶多吉少。林瑶取过冰笛,想冲出法阵,卢铎却拦住了她。
“王妃,王爷交代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涉险。我去引开他。”
林瑶摇了摇头,眸色异常认真:“你引不开他,只有我才能把他引走。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跟他周旋拖延时间,撑过这一夜,等明日王爷破念而出,就什么都不怕了。你留在王府,一定要守护好他,别忘了,还有一个巫姒在暗中伺机而动。王爷不在,你得听我的。”
说罢,她飞身冲出法阵,冲着魏嘉朗声道:“我知道你的妖丹在哪。我虽然术法造诣不如我师父,但这御灵门的至高绝技,我已有所领悟,你若是不信。就看是我先收了你的妖丹,还是你先冲破阵法!”林瑶说着,提起轻功往外飞去,只留下一句,“障起西陵——”
她在赌,魏嘉一定会阻止自己去刘家皇陵,他怕自己真的会御灵门至高绝技,请出鬼王收了巍王的魂,那他的妖丹就没了!
“虚张声势。”魏嘉勾起嘴角,“那就陪你玩玩。”
林瑶一路疾驰,飞出城门后,直奔刘家皇陵。
魏嘉紧追不舍。他并不急于立刻分出胜负,反而像是享受这场追猎。
“以你的气劲,即便能跑到皇陵,又还剩多少力气?”
“这你别管!”林瑶心中明白魏嘉说的是对的,但是自己本来就不是为了去皇陵,只是把他引出来。这样一直跑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绊住他。脑中灵光一闪,她照着记忆种的路线,加快了速度和他拉开了距离,跃至一片林子,这片林子正是之前桃桃扎根感知木魅的地方,是附近最广袤的一片林子。
她立在树冠上横吹冰笛,清越奇异的笛声流淌而出。不一会,只听从林子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声音。沉重的奔跑声,翅膀扑棱的呼啸声,低沉的兽吼声……借着不甚明朗的月光,可以看到无数大小不一的兽魂闪着各色的眸光,伴随着笛声的召唤纷至而来。这些兽魂都是死去的妖兽散落的魂,没有自身的意识,更好操控。
魏嘉微眯了眼:“御兽诀?倒是有几分本事。”
笛声忽转,这些兽魂齐齐向魏嘉攻去。这些兽魂虽然低级,但是数量多,种类多。属性不同,攻击的方式也不同,即便不能对魏嘉造成致命伤,也足以拖住他一时半刻。更何况这里不是太炎山,一旦魏嘉使用妖火,这林子一旦着起火来,必然会引来救火的巡防官兵,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使出妖火的。
“不知死活!”魏嘉冷斥一声,身后凝结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如金刚法相一般。这影子哐当两步,强悍的妖力使得整片林子地动山摇起来。然而这些兽魂被笛声催得毫无畏死之心,爪挠,喷毒,缠绕……一轮接着一轮,虽不致命,却不胜其烦。
魏嘉渐渐失去了耐性,他的目光穿过兽魂,盯向隐没在树丛里的林瑶。
“掩耳盗铃。”他薄唇轻扬,“我即便蒙上眼,也能感知你的位置。你身为捉妖师,难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