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队伍后,汀瑞朝殷却挤眉弄眼,像是在用眼神问,“指挥官,你做什么去了?”
殷却握着宁栗的手腕,“再次给你和遇旧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宁栗。”
汀瑞,“!!!”队友兼女朋友?
裴遇旧倒是不算意外,从他复活后,他就觉得指挥官和新队友之间不太青白,“恭喜。”汀瑞也跟了一句恭喜。
宁栗有些意外地看向殷却,如同祁斯归说的那样,他确实太磊落了。相比于她,他坦荡的有些过分。这份坦荡,大概她永远也学不会。
去审判所的路上,宁栗每一晚都会做梦。
梦里有各式各样的片段。
使用过一次【骷髅震慑】之后,她的精神识海仿佛苏醒了什么。那些零碎的片段,一开始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想起来的记忆越来越多。
即将抵达天岛的前一晚,殷却走进宁栗的帐篷,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坐到她身侧,笑着将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脑后,“我的女朋友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话一出口,连宁栗自己都有些愣住了。这语调该死的冷硬,还带了几分不耐烦。
殷却同样愣了一下。
他郑重了几分神色,“宁栗,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管什么事。”
回应他的是宁栗长久的沉默。
“没关系。”殷却叹息着将她揽入怀里,唇贴上她的侧脸。她侧脸贴近耳际的地方有一颗红色小痣,很可爱,连她此刻的别扭也很可爱。这些天他无数次吻过这颗痣,依旧怜爱不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宁栗感受着殷却温热的呼吸,“如果。”
“嗯?”
“算了。没什么。”
殷却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变化,但不知道原因,这种感觉很糟糕,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拒绝交流。
她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从哪天开始的改变呢?
是从遇见祁斯归那天开始的?
还是说,是从她掌控骷髅开始的?
殷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这是今天他亲自去挑选的。天岛附近商业繁华,什么都能买到。里面装了一枚戒指,中间是一颗小巧的栗子,这当然不是什么求婚戒指,他只是单纯想送她一份礼物罢了。看到这枚戒指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很适合她。
他将戒指套进她的右手中指,大小刚好,“很好看。”
宁栗垂首看了一眼。
殷却很有眼光,审美不错,一挑就是她刚好喜欢的。
虽然什么都是假的,但至少她的名字是真的。
-
审判所高大森严,建筑整体由石头堆成,大概有百米高,随处可见守卫的哨兵。一靠近,冰冷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最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审判官,审判着来此的每一个人。
宁栗很不喜欢审判所。
原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审判所都没变过,一直都是这么一副令她恶心的样子。
她终于理解了当初在199区看到的那个画面。
画面完全没有问题。
那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存在的未来,本就没有殷却的存在,因为那是两百年后的年代。
是神赐之物“回溯棱”,擅作主张,将她送回了1357年,殷却死去后的第五年。也是“回溯棱”,擅自篡改了她的记忆。
什么宁稞,什么背刺,全是假的。
她没有叫宁稞的哥哥。
她也没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或许小黑捡到琥珀之眼,在乱葬岗偶遇殷却,都是“回溯棱”刻意的安排。
这算什么?
宁栗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恨。果然她当初想要彻底毁掉神赐之物的想法再正确不过。
可惜她想要毁掉“回溯棱”时,无意间触发了“回溯棱”的启动机制。
当初它是怎么说的呢?
【即将传送至殷却所在的年代。】
殷却啊。
为什么偏偏是殷却?为什么偏偏是1357年?
回溯棱在想什么?
宁栗侧首朝一旁年轻的男人看去,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等解决完祁斯归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回191区。”
“你要陪我一起上学?”
“嗯。”
祁斯归能力不足,显然不能继续胜任指挥官一职。
大概率是要重新选举了。
殷却的意思是要放弃选举?
宁栗撇开眼,“随你。”
如果是没有觉醒记忆前的宁栗,一定不会说这两个字,但随着她记忆觉醒的越来越多,曾经“宁栗”的印记就会越来越淡。
这才刚开始。
等到她彻底想起,或许她就会完全变成199区画面里的人。
一个,连她自己都厌弃的人。
-
审判所内部和200年后没有任何区别。
压抑,黑暗,阴冷。
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审判台。
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来过不止一次。
她下巴紧绷,内心各种想法蠢蠢欲动。
“不喜欢这里?”
殷却的呼吸弗过她的耳畔,她扭开头,没说话。随着记忆的进一步觉醒,她开始不再适应殷却的亲近。
很少有人敢靠她这么近。
就连k都不敢。
他只敢站在她的身侧,就如同那个画面中的一样。
“我也不喜欢。”这句话突如其来的闯入宁栗的耳朵里。
她刚扭开的头又别了回来。
“这里太阴暗了。”审判两个字,本就带着冰冷的意味。审判所审判所,审判哨兵/向导的罪恶,但有些罪恶,罪不至审判。
殷却极淡的嗓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或许,这里早晚会被取缔掉。”
会吗?
宁栗漫不经心地想。
至少两百年后,这里还在。
第59章 五十九只精神体
审判所的审判长已经闻讯赶来, 审判台前,祁斯归双手被反绞在背后, 狼狈地跪在地上,过长的额前碎发垂落,嘴角眼角全是淤青。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切看到殷却的那一刻,审判所眼底闪过震惊,疑问,不解,兴味, 好奇, 最后种种情绪归于波澜不惊。
“前任指挥官,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按理审判长及其下属赶到后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可惜待人接物向来毫无疏漏的殷却只朝他微微颔首,“抱歉, 先失陪一下。”
在其他人不解疑惑的目光下,殷却快步拉着宁栗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宁栗, 你怎么了?”
宁栗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从进入审判所开始,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啊。”宁栗自己都很意外, “这样吗?”
殷却叹息着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她不知道, 一进审判所, 她就浑身紧绷, 仿佛进入了应激状态。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一个人生简单到极点的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如此抵触审判所?甚至,她的反应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殷却曾经很多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反应。
那些人无一例外, 都被审判过。
他将脸贴向宁栗,“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什么都可以。”
宁栗避重就轻,“殷却,你好像很喜欢抱我。”
“嗯。”
她很想调侃一下殷却,不然怎么老是抱她亲她。但她又很清楚,其实并不是。每一次拥抱或者亲吻,他并不轻佻随意。
除却发情,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他爱意的表达。
宁栗以为自己早已经忘掉了被审判的经历,毕竟最后她成功叛逃了,并且曾经审判过她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她手里。这是一段她想遗忘最后却放弃的经历。
从结局来看,她并不是输家。
或许她曾经狼狈可怜,或许她曾落魄不堪,但过程不重要。
为什么要遗忘呢?
只有铭记,才能防止自己重蹈覆辙。
相比之下,“回溯棱”植入的虚假记忆实在不值一提。不过是被无关紧要的人背刺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信任?
她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之前的宁栗到底还是对她产生了些许影响。
“殷却。”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据说集齐五个神赐之物,就可以永远结束乱世,让畸形种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