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三年时间,海上波涛汹涌,你需要承担许多风险。”出海暴利,但是用生命在赚钱,陆怀山和苏瑶几人一致认为,生命价更高。
而且只有足够的利益捆绑,维托尔才能继续为他们跑船:“你收着,这是我们的诚意。”
维托尔拒绝不了,最终应下,“我能否从我分得的里面分一些给领航员和水手?”
陆怀山颔首:“自然。”
一共两艘船回塞维利亚,都以合作模式谈好了,剩下留着往返南洋的船只和船长,则给了一成分红,毕竟往回顶多三个多月,只要避开台风季,就一路平安。
陆怀山以商行的名义和几位船长签订了契约,签订好几个船长就询问陆怀山计划何时出发?
“最近海上台风频繁,不如再等几月,等到秋末冬季时乘着东北季风下南洋,速度又快又稳。”陆怀山建议等避开夏季再出发。
维托尔船长也赞同,冬季春风出发,明年开春刚好趁着风向穿越古里外围海域,一路顺利,明年下半年便能回到塞维利亚。
“接下来一月我们先将大船修复一番,下个月陆续装货物,装好后前去濠镜澳等待东北风。”
陆怀山颔首,时间全都卡得刚刚好。
商议好出发时间,大家便开始做准备,跟着来的几个商人得到确定消息后,将赚的钱全部换成丝绸、瓷器,只等大船启航。
而西多尼亚此次不打算同行回西班牙,他前两日听到艾梨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询问了自行车的形状后,便拿着从锡兰山买回来的橡胶琢磨着做自行车了。
苏瑶看他和工匠在院子里琢磨着自行车,低声告诉艾梨,“我觉得他比跟着回来的科学家们更适合做机械类研究,要不等他做完了,你吹吹耳旁风,怎样才能让船无风时自己航行?”
艾梨懂了阿瑶的意思,是要让西多尼亚尝试做蒸汽船!
“那很挺复杂的。”
“陆怀山知道大致原理,等红薯、土豆事了后他们再一起好好琢磨琢磨。”在献出了大船和种子后,李知府说京师会派人过来查探,为了田庄里的红薯、土豆、玉米长得更茂盛,陆怀山和李辛夷最近都住在田庄的。
艾梨应好。
朝堂对高产良种很重视,收到上报后便派人传来圣旨,召她们入京。
同圣旨而来的还有负责农事的农官,想亲自前往田庄查看红薯、土豆、玉米、蛇瓜、凉薯等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另还有一队农官,将会再次前往漳州、两广,查探木薯以及热带水果的种植情况的。
宣旨的公公念完后,陆怀山几人恭敬的接过圣旨。
宣旨公公态度友善和气的说着:“谢公子、陆公子、苏姑娘、李姑娘、艾姑娘,圣上还在京城等着问话,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随咱家乘船出发。”
“多谢大人。”陆怀山应了好,“大人,可还要准备一些种子?”
宣旨公公笑得和气:“陆公子,不必携带,圣上对你们前去西洋的故事感兴趣,尤其是那本《西洋风土记事》上写的东西。”
“多谢大人提点。”谢思危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身侧的管家也顺势将塞了银两的钱袋给宣旨公公,但很快他被推了回来。
圣上得知几人献了两艘大炮船给水师和造船厂,龙颜大悦,此次入京必有奖赏,宣旨公公不想得罪人。
“大人,家中备了院落,请大人稍作休息,晚间再筹备席面宴请大人。”谢思危先请宣旨公公入院,但宣旨公公没有进入,表示自己还有要事需去府衙,随后便离开。
他走后,陆怀山便先领农官前去田庄,顺带介绍农庄里的农作物。
谢思危写了书信送去漳州、两广地区,让田庄的人配合农官,刚写完信送出去,张家舅爷得知消息上门来了,又是一番叮嘱。
谢思危一一记下。
苏瑶则前往码头,交代维托尔等人一番,等回到城内,刚好碰上李知府派来送信的人。
李知府在书信里提点了一番,京师王孙贵族、世家子弟遍地走,以免犯了忌讳。
苏瑶几人对此都表示感谢,“李知府是个好人。”
艾梨说:“希望我们入京后遇到的也都是好人。”
“希望吧。”苏瑶心底轻轻叹气,她看向陆怀山装入箱子里的火枪、世界地图、欧洲科学相关的书籍,希望一切顺利,可以让圣上提早重视各国发展。
“放心吧。”陆怀山拍了拍箱子,尽人事,听天命吧。
“时辰不早了,大家快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出发,莫要耽搁了时辰。”李辛夷催促大家去休息。
“好。”各自回屋休息,但因着要入京,除了安赫拉和一群外国人,其余人都没睡好。
翌日卯时三刻,苏瑶几人打着呵欠,迎着蒙蒙亮的天光出发。
马车摇摇晃晃的来到应天码头,坐上官船,顺流而下,经镇江转道扬州,经京杭大运河前往京师,一路徐州、济宁、沧州等地,最终抵达通州。
因是官船,一路畅通无阻,七月上旬便抵达了京师——顺天府。
第139章 见皇上
七月,正值酷暑。
马车迎着烈日,哒哒地穿过巍峨如山的城墙门洞,踩着夯实的地面顺着中间的瓮城结构,正式进入了大明王朝的京城。
除了谢思危幼时来过一次,苏瑶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这时期的北京城,透过车窗看向外间热闹的街巷,满街都是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声,还有车轮吱吱呀呀的转动声,还有香喷喷的油炸酥饼,还有卤煮锅里的酱料香。
更远一些,是密密麻麻的纵横街道,屋宇层叠,完全望不到尽头。
“这里和应天一样热闹。”李辛夷仔细观察了一番,“不过还是有一些区别,应天的百姓身穿衣料都好,显得很富庶,而这里底层百姓衣着兴许没那么好,但面对商客时有一种安稳幸福感。”
“大概身在天子脚下,没那么多苛捐杂税?”陆怀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要肯干活儿,便能吃上饭。
苏瑶细想了下,觉得陆怀山可能真相了,南京虽然富庶,但天高皇帝远,咳咳咳。
“咳咳咳。”李辛夷也轻咳几声,提醒他不要乱说话了。
陆怀山默默抿住嘴,缩了缩脖子,佝偻起后背,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
苏瑶被他的表情逗笑,陆怀山长得阳光俊朗,作出这副表情看起来真的有点憨厚好笑。
窗外骑马的谢思危听到马车内的笑声,偏头透过窗看进去,“怎么了?”
“没事。”苏瑶看了下前方的车队,没有向他多嘴透露,只是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大概行了盏茶功夫后,马车停在了会同馆。
一行人先在会同馆洗漱休息,午后鸿胪寺官员前来指点礼仪,隔日上午内侍前来,带几人入宫面圣。
“进了宫,陛下问话,只需陆公子和谢公子回答便是,”若非三位姑娘也一起出海,这次召见不会允他们入宫,但预防圣上问话,还是一同入宫。
苏瑶、艾梨和李辛夷沉默了一瞬。
唉,封建社会。
默默咽下一股郁闷。
几人带上准备献上的两箱礼物,跟随内侍入宫,在宫门处下了马车,步行前往皇帝所在的懋勤殿拜见皇帝。
几人跟着引路的内侍,顺着青石铺着的宫道往里走,宫道很宽,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墙头覆着沉重的黄琉璃瓦,庄严又厚重。
几人没了在现代去旅游的轻松感,绷直后背,下意识放低了呼吸,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看着脚下铺满的石板,石板上全是岁月磨出了痕迹。
盛夏的阳光斜射下来,在身前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苏瑶几人踩着自己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着。
在这段路途里,苏瑶几人脑中想着之前讨论过关于万历的后世评价。
一部分锐评他昏庸怠政,多年不上朝,奉行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的六不做,使明王朝中央政府几乎陷于瘫痪,从此回天无力,以致《明史·神宗本纪》中指出,“明之亡,实亡于神宗”【1】
也有评价说聪明善任,期间没有宦官外戚干政,也没有严嵩这样的奸臣,还实现了万历三大征,虽然没上朝,仍透过一定的方式控制朝局。
也有评价说他只是受掣于文官集团,只能消极应对。
还有评价说他是身体不好,有心无力。
因此几人心中都没底,不知万历到底是昏庸无能,还是聪明却又消极,不知她们带来的东西到底能否让大明皇帝和官员引起重视。
希望能吧。
苏瑶几人心中无声的企盼着。
很快,她们抵达了懋勤殿。
她们安静站在外面,内侍进去通报,等待的间隙,几人看着守在外面的侍卫,身披铁甲,腰佩雁翎刀,立在朱红宫柱旁如同铁铸的一般,气势威武,可见都不是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