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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瓶装风物 > 第370章
  岳一宛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像是有谁在给他开表彰大会似的。
  白洋看了岳一宛,又看了看自己快要熟透了的好友,恍然大悟:“哦!原来——!”
  满怀敬佩地,他拍了拍杭帆的胳膊:“胆子很大啊!在家长眼皮子底下都敢……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杭小帆!”
  “不是你想的这样!”
  佛门清净地,杭帆总不好在佛祖和菩萨面前动粗。
  “真不是、你——白小洋你不许摇头!我都说了,真不是!!我靠!”
  但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小小地爆了句粗口。
  不过,杭帆心想,哎,算了。
  谁让他是个既幸福又圆满,无需再向八方神佛祈求些什么的无神论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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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岳一宛小朋友今天一直都在露出谜之得意的微笑。
  但是杭帆小朋友,你不是也同样很得意吗uwu
  第275章 带上爱与枕头去冒险
  无论何等宏伟的理念,亦或何其美好的愿景,在最后的最后,能够实现一切梦想的,永远只有人类自己。
  而非是高坐在九天的神明。
  所以,当杭帆接过那三支升着轻烟的香,他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必须靠求神拜佛才能实现的愿望来。
  那就祝岳一宛生日快乐吧。谁让今年的腊八节正好就是2月4日呢?
  他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认真又调侃地在心中想。
  我希望,在今天过生日的岳一宛,能在以后的每年每日都快乐幸福,永远都能心愿得偿。
  站起身来的瞬间,他对上恋人的视线。
  冬日清晨的透明日光,照进岳一宛的眼睛里,像是照耀着两枚打磨剔透的翠绿水晶。
  爱人的注视温柔又缱绻,让杭帆忍不住要上前牵住他的手。
  “生日快乐,一宛,我爱你。”
  在这个旁人都不曾察觉的刹那一瞬里,岳一宛收到了今日里的第一个吻。
  烧完香出来,一行人又排队去领了寺庙分发的腊八粥。
  “蹭蹭福气嘛。”粥是热的,在塑料碗里腾腾地冒着白气。杭艳玲一边将米粥吹凉,一边笑道:“我还很小的时候,每年腊八,可都指着要来喝庙里的这碗粥呢!”
  在这座以嗜甜闻名的小镇上,传统腊八粥却是咸口的。
  粘稠香浓的米粥里,慷慨地加入了大量的茴芽豆、莲子、红豆、青菜和油豆腐等食材,全都炖煮得软糯酥烂。那咸鲜扑鼻的气味,直令人食指大动。
  “因为是寺庙施粥,所以食材都是全素的。”杭艳玲对小朋友们解释道,“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做,我们还会加排骨和咸肉进去,这样煮出来的粥会更香。”
  岳大师立刻开始了食谱研究的话题:“再放点花生酱进去,或者提前用香油炒个锅底,应该也会很好吃。”
  “这种逢年过节就布施食物的习俗,能不能向世界各地普及一下?”白洋一口气喝掉两大碗,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我愿称之为文明的光辉!”
  吵吵嚷嚷地,他们穿梭在寺庙外的各种小吃摊之间,一路游荡进古镇的深处。
  下午,白洋因为通宵打了半宿游戏,不得不紧急回酒店补觉。把杭艳玲送回家后,杭帆神神秘秘拉上未婚夫,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
  “看你现在的表情,”眉开眼笑地,岳一宛揽住心上人的腰:“我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
  杭帆竟然还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说,“确实不是个正经地方。”
  “哦?有多不正经?”岳大师摩拳擦掌,满脸都写着蠢蠢欲动:“这可不得让我好好批判一下!”
  努力憋着笑,小杭同志抬手掀开门帘儿:“客官,里边请。”
  岳一宛抬头,就见头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金字牌匾,朱漆斑驳,破败得很是有些年代感。
  他读出上面的名字:“……书,城?”
  “没错。”杭帆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往里面走:“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都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吗?所有不能让我妈知道的黑历史,可全都在这里了。”
  身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十几岁的杭帆,从没经过早恋、打架、堕胎等疼痛文学必备的桥段——倒不是说他当真有多乖巧。
  “你知道的,所有擅长考试的好学生,总会有同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很容易觉得别人都是白痴。”
  牵着岳一宛的手,杭帆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往地下一楼走:“要到离开校园之后,大部分人才能够意识到,世界上有很多种类型的聪明。擅长学习和考试,从来都不比擅长交朋友,或者擅长跑步做饭更加高贵。”
  “确然如此,”岳一宛握紧了他的手,“但其实人们很难在学生时代就意识到这点。我是说,我自己在那个年纪,也是那种觉得周围同学都特别愚蠢的小混球,好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惨绿少年版的岳大师到底能有多阴郁难搞,杭帆确实有所耳闻(这一切都要托艾蜜的福,因为她的记忆力好到让岳一宛扬言要暗杀她)。
  所以杭帆轻快地笑了起来,温柔扣住恋人的五指:“那确实。在这方面,还得是师父您更胜一筹啊。”
  十几岁的杭帆,时时都挣扎在自尊与现实的撕裂夹缝间。
  他自以为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对同龄人的言行没有任何兴趣(□□那点事有什么好聊的?香味圆珠笔有很稀奇吗?这群人今年到底几岁),却总是被老师与母亲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听话)。
  这让他觉得痛苦。
  他有一些不能对外人说起的微妙优越感(背书很难吗,只要读一遍就会吧,笑死,怎么能有人连送分题都不会做的),也有更多不能启口的迷茫与恐惧(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病吗?我要是被人看出来是个同性恋该怎么办,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吗)。
  这也让他觉得痛苦。
  而所有的这些痛苦,他只能独自嚼碎、吞咽,隐藏进一个又一个走神与独处的时间皱褶中。
  “而这里是我的避难所。”
  书城的地下一层里,杭帆带着岳一宛闲逛过去:“虽然现在只能算是,呃,避难所的遗址……?”
  在他们身边,到处都是简陋的文具店与书摊。包装上落着积年未扫的厚厚灰尘。
  岳一宛信手翻了几下:从游戏动漫到科幻武侠,从家装时尚到新闻评论,这些陈旧书刊还真是无所不包。
  “这里就是你以前买书的地方?”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十几岁的杭帆,背着书包进来,像刨挖存粮的小松鼠一样,在堆积如山的印刷品中飞快地翻找……
  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杭帆冲他微笑:“当然不是。”他说,“我都是来这里蹭书看的。”
  买书是要钱的。书摊老板们最讨厌那些光看不买的小鬼。
  以杭帆的零花钱额度,他得不吃不喝一个多月,才能买下一整套的盗版漫画书。所以他选择和老板们打游击战。
  拜应试天赋所赐,他看书的速度向来极快,一秒就能扫完漫画书上的左右两页纸。
  “从头到尾翻完一本漫画,我的最快记录是十分钟。”杭帆说着,自己也感到一些忍俊不禁:“而且我绝不恋战。在这家店里看完一本,立刻就换到下一家。”
  在散发着潮湿发霉与灰尘气味的地下一楼,在无数个虚构的故事里,少年杭帆得以暂时地忘却自己的忧愁,将母亲的期盼和老师的教诲统统丢在书页外面。
  停顿片刻,他继又莞尔:“但小说就不行。小说我只能先翻几页,偷偷记下名字,然后去图书馆里找,或者向同学借。”
  但无论是怎样的故事,它们都令杭帆短暂地忘却孤独与迷茫。
  故事从不拒绝他,故事也不会批评他。
  在故事港湾的深处,他可以成为弑父报仇的反英雄,也可以走向与同性恋人私奔殉情的悲剧结尾。
  这让青春期的杭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安慰。
  多年之后的今天,他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望向爱人的目光依旧柔软明亮。
  但岳一宛的胸腔里,却微微荡开几缕心酸的涟漪: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要穿越时间,抱一抱那个十几岁的、孤独地游荡在书城里的小朋友,将世上所有的有趣闲书都赠予对方。
  “那可不行,”杭帆郑重摇头:“有段时间,为了给大脑‘进货’,我隔三差五就装病翘掉自习,偷偷跑这里来蹭书看——要真的让我敞开了看,那还了得?”
  察觉到这背后有故事,岳一宛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恋人的脸颊,笑问:“‘有段时间’?你的离经叛道竟然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是啊。”小杭同志强忍着笑,“我连翘了好几天的自习,才终于把那套书给看完。但因为结局特别的惨,气得我一整月都不想再看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