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过来说话吧。”陶文昌真想点点表弟的脑门儿,这事闹如此之大,是钱的事吗?蒋英卓直接就给按住了,是钱的事吗?蒋英卓他不会摇人吗?电话都打回家了,家里头为什么接不走他,是钱的事吗?
但是陶文昌肯定没想到,自己表弟和弟媳脑海里是同一个问题……他没死啊。
酒店仿佛被清场过,私人餐厅里也安静得要命。陶文昌找了个包间,要了凉茶,这一夜谁都火大,他再不喝茶就该变身喷火龙了。厉桀和林见鹿跟着他们,两人在后头也是对眼神。可频率总是调不到一起去。
厉桀用眼神问,白队亲口和你说他死了啊?
林见鹿用眼神回答,对啊,白队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谁知道“不在了”就是“不在本校了”!林见鹿不知道该反省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白队的表达能力。主要还是白队的反应太不正常,要是异地恋两人分居也就算了,总有见面的时机。就算长时间见不到,也能发微信、打视频通话,如今科技发达,异国恋都可以24小时陪伴。结果呢……
白队寡里寡气在他俩面前晃悠,别人对他表示好感,他跑得跟鬼一样快,表白墙都出了名。
分析来、分析去,这事还是白队不地道,也不说清楚了……林见鹿坐下后不太好意思直视人家,一想到自己对着活人的画像聊天,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唐誉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当疯子?
大家都入座,凉茶也上来了,林见鹿尝了一口,还成。
“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陶文昌主持大局,真庆幸白队不在,否则他怕白队和唐部长见面又吵架,“厉桀,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是,我知道,特别感谢。”厉桀虽然搞不清楚唐誉的“死而复生仰卧起坐”,但做人的基本素质他有。大忙是人家出手,厉桀开诚布公地交流:“多谢,在红包这方面我肯定不会出尔反尔。你们也不用帮我省,这个红包是我愿意给,就当支持中国科技发展了。你们……你们是怎么做的?”
厉桀之前只觉得痛快,这会儿越来越冷静,确实是非常人之所能。“我能见见这位黑客么?我想当面道谢。不是,是红客,来自中国的红客。”
“这里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让唐部长说吧。”陶文昌怕自己传话传错。
一直保持沉默和冰冷的唐誉刚喝了一口凉茶,又马不停蹄地放下了,表情波澜不惊收放自如,很是平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
“团队?”林见鹿更震惊了,居然……居然自己的赛博知己背后还有团队?
江言好似是唐誉的发言人,先给他递了纸巾,又把凉茶拿远了一些:“是。你们这件事闹得很大,学校领导高度重视,特意通知了我。魔盒有他们自己成熟的防御系统,3年之内从未被任何组织有预谋的攻破过,这也是它付费高的原因之一。你们是不是看电影脑补的,以为这种事只需要一个天才就能摆平?”
林见鹿和厉桀同时点了点头,他们和陶文昌一样,不懂这里面的操作。
唐誉倒是笑了笑,像安抚两人的不明所以。“昨天凌晨才开始攻克,确实很有难度。”
他虽然笑了,可林见鹿和厉桀在桌下互掐大腿,两人都不觉得唐誉和画中人相似,充其量就是外貌一致,内核是不同的人。唐誉又说:“而且这件事有难度,偷偷摸进linjianlu16的缓存下载视频,这简单,这是团队的plana,只是这样做的证据来源不清白。”
林见鹿懂了,这样拿到证据算是盗取吧?真是难为赛博知己,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所以才用了planb,直接选择公开,再顺理成章进行下载,刚好也坐实了梁安言的传播暴力罪名。”江言补充。
唐誉点了点头,可是厉桀又不淡定了:“我看消息是直接公开了几百个账号,那几百个用户怎么办?”
无妄之灾,人家也是花钱注册的,高高兴兴上网存点东西,结果全被中国红客给开了盒,存稿箱的视频音频全部公开。林见鹿虽然是受益人但也觉得不妥,可是看唐誉和江言的表情……仿佛又没那么简单。
“有一部分账号是昨晚临时注册,还有一部分账号是抓取了停用账号,会员已过期。这几百个里面真正发出东西来的,只有梁安言一个人。其余的不是账号无内容,就是打开缓存库也是作品不变。其他正常使用中的账号没有受到波及。”唐誉的回答打消了厉桀和林见鹿的担忧。
江言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杯仙草撞奶,然后继续补充:“都是唐誉团队的考虑,你们放心。他的团队非常专业,魔盒那边也只能查出是不明组织的小范围攻击,但是又没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顺便,团队相当于给他们的防护网漏洞查漏补缺,网络上没有攻不进去的地方。”
放心?这何止是放心,这简直是万无一失。林见鹿眼底发热,原本队友们、教练们和队医们的支持就让他倍感幸福了,没料到还有这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侠。虽然是昌哥联系唐誉,可归根结底,自己和昌哥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太远了,他们帮不帮都行。但是就因为看不下去恶行,每个人都伸出了援手,还有唐誉这种如来神掌一般的碾压级别的援助。
厉桀考虑得就多了:“注册费用我给你。”
这可不是小钱,他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同时厉桀又问:“红包也不会少,你看这个数够么?”
他打开手机的计算器,输入数字,怕小鹿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不说。屏幕给到唐誉面前,唐誉看了两三秒钟,然后又给手机推了回来。厉桀立即说:“你不能不要,我很有钱。”
仙草撞奶上来了,江言给推到唐誉面前去:“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学校的修路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修路?”唐誉喝了一大口撞奶。江言便说:“这小子给学校捐款,要把那条小路修一修,就是那条特别窄的,通往体院的。”
“哦……那条啊……确实是应该修了,路面不平,走路的时候容易崴脚。”唐誉仿佛在小路上走了很多次,再看厉桀的时候很是鼓励,“这种行为我很支持。其实我不是不收,而是有点多了。费用我会收取,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量,团队一共8个人,我要给他们加班费。每个人的付出都要有回报才行。”
这样一说厉桀就放心了,再动手打了一串数字上去:“你看这行么?”
唐誉接过手机看了看,终于点了头:“这个合理很多,刚刚太夸张。”
“钱这方面我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团队加班费有疑问我可以追加。”厉桀也是从小看着父母做生意,他不怕付钱,就怕唐誉不要,因为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而且本身这就是高精尖技术工种,8个人争分夺秒忙忙碌碌。
“我还要请最好的律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包括当时的学校领导和一切经手人员。”厉桀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好在他耗得起,“唯一担忧的就是……当年出事的时候他们才16岁,这件事不好定性。”
林见鹿也是担心这个。这……告得下来吗?太多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而且……蒋英卓他背景应该挺强的。”林见鹿补充信息,“他家里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言打断了他,“这件事上面已经重视起来,很可能作为开山案例抓典型。这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是有组织预谋的故意伤害,又涉及学校领导班子的串供包庇。刚好国内正在大力推动‘体培计划’,运动员的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各队霸凌屡见不鲜也必须制止。蒋英卓他玩的就是背景,这次就算他自食恶果。”
“上面?上面重视起来了?谁?”厉桀问。江言不言不语地看了一眼唐誉。
唐誉正在抽空大喝一口仙草撞奶。
“我刚刚准备走程序,上面为什么就重视了?为什么这么快?”厉桀那无法忽视的危机感又一次出现,好大的一个背景。要不是江言一个劲儿突突突地补充,他们都不知道唐誉一夜之间干了这么多,说不定连蒋英卓和梁安言的家庭社会关系都理出来了。
“谢谢,谢谢。”林见鹿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挺想多和唐誉说几句,然而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就是不知道白队和唐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这次没碰上面啊。
但是……白队是一副行尸走肉状态的孤寡人士状态,唐誉看着并不像思念谁,像是已经把白队给忘记了。
这是人家感情里的私事,林见鹿不会多问的。除了感谢唐誉和昌哥,他还特别感谢厉桀,背景和财力少一样他都不可能维权成功。半小时后他接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一直哭,比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哭得还厉害。16岁那年父母不敢当着他哭,现在林见鹿都听到了。
事情闹这么大,自己和厉桀出柜的事情就往后放一放吧。
到了中午,唐誉和他的人一直没有走,下午直接开车给梁安言、蒋英卓送回北京。车队离开的时候林见鹿看了一眼,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蒋英卓非常安静,并没有大吵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