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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
  段正吓得冷汗直流,不敢抬头。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晋王世子是懿柔郡主亲子,未来的天子,不管名义上还是血脉上,都是这位的儿子。
  “郡主!奴才、奴才有话要说。”这件事段正本就在迟疑,如今被郡主拆穿,干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直接投靠郡主就是了,至少能留下一条命。
  “陛下有一封密旨……在奴才手里,陛下说,说让奴才交给淑妃娘娘保管。”段正轻声说。
  若窈毫不意外,“是让我殉葬的圣旨?”
  她即将成为皇后,这个时候,谁拿了这封圣旨都有向她投诚的可能,唯独淑妃不会,让她殉葬的圣旨放在淑妃手里,待到龙驭宾天,淑妃就会送她这个新封的皇后上路。
  魏崇要她一起死,所以才会将太子之位给墩墩作为补偿,以他的个性,不可能留她在世上,他要掐断她和魏珏双宿双飞的可能。
  他够狠,但她也足够了解他。
  若窈:“大监请起吧。”
  段正颤颤巍巍起身,双腿都在发颤,急着表忠心,“奴才以郡主马首是瞻,不,是皇后娘娘!”
  若窈招手,轻声说了几句。
  皇后,太不牢靠。
  她已经等不起了,魏珏怕是和魏王联合做了些什么,狼子野心,哪里是镇压反叛,分明是挥兵北上,趁着天子病重想做些什么。
  送走魏崇,再等来魏珏吗,人一沾染皇权都会变,魏崇变了,魏珏可能也会。
  丈夫做皇帝不如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皇帝,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放弃让墩墩做个富贵闲人的念头,没有其他选择。
  *
  朝廷的急报一封封送来,大臣们焦头烂额,英太傅早前给了魏珏起兵的机会,这会想拦都拦不住了。
  平了魏王那边的动乱,晋王没有回晋地,而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朝京城来,估摸没多久人就到了。
  在魏珏进京之前,墩墩必须坐在那个位置上。
  若窈想好了一切,也彻底狠下心,要做个最后的了断。
  魏崇病了这么久,汤药也喝了这么久,拖拖延延吊着一口气。
  在不知道那封殉葬圣旨前,若窈是想等他自己咽气的,而如今,她必须要送他一程了。
  立后的圣旨已经发下去,事已成,只差典仪冲喜。
  宫里急着冲喜,礼部匆匆办了场帝后婚仪,来不及准备什么,仪式有些简陋,却也是这个意思。
  这一日帝后大婚,礼官宣旨,百官叩首,金銮殿前只有皇后一人,天子并未出席。
  悠扬淳厚的乐声响起,伴随着百官下跪磕头的声音,“臣等,拜见皇后殿下,请殿下凤体安康,长乐无极。”
  玉阶下群臣俯首,恢宏壮观。
  “众卿平身。”
  敌帝后大婚的仪式再怎么简化,也保留了诸多步骤,这一忙就是三日。
  直到三日后,祭祀过祖宗天地,这才算完。
  若窈再次踏足紫宸殿,是一身金丝孔雀羽凤袍,繁复隆重,宫人们齐齐跪下行礼,响亮的声音传到内殿。
  她让所有人都退下,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内殿。
  龙榻上,魏崇一身白色里衣靠在床头,身形因病痛清瘦,容色泛白,嘴唇无色。
  看见那张熟悉的娇颜,他的眼眸才有了一丝神采,勉强扯出笑容,“柔儿,你来了。”
  若窈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搅动汤匙。
  “陛下该喝药了。”
  她亲手舀起几勺,喂给魏崇喝下。
  魏崇安静喝药,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
  “柔儿,朕想听你说一句真心话,你……”
  “你可还记恨朕?”
  这话他问过很多次,每次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没什么情感的敷衍。
  “不恨。”若窈的回答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干巴巴一句。
  “不,你在骗朕。”魏崇自嘲一笑,紧紧捏着她手,“你恨不得朕立刻去死,是不是?”
  “……”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呢。
  若窈放下喝了一半的药汤,平静看着他,“此刻,不恨了。”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她不会恨他了。
  魏崇瞥了眼黑漆漆的药汤,咧嘴一笑,握住若窈的手,“柔儿,我自小就是这么一副身子,活不长,迟早有这一天,我不怕死,这一生最遗憾的,莫过未能与柔儿做真正的,琴瑟和鸣的夫妻,活着是来不及了,但死后亦可,柔儿可愿意和我一起去地下,永世相伴,生同裘,死同穴。”
  他眼里闪着泪光,明明灭灭。
  若窈无奈又好笑,低低笑出声。
  临了,总会念起曾经的好。只可惜,回不去了。
  “陛下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何还要问这些话呢。”
  “不是陛下,是阿崇哥哥,我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柔儿,你再喊我一声好吗?”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
  “……阿崇哥哥。”
  她声音还是如此温柔,眼神如此平静。
  他们做不了眷侣,也只能是哥哥妹妹了,名分上的帝后夫妻,不过虚名一场,于他们来说,从前是兄妹,今后……
  陌路了。
  ***
  明德二十年,天子驾崩,皇帝无子,故而从宗室子中选立储君。
  九月初,晋王世子魏承轩被皇后收为嗣子,在众臣拥戴下,于下月初举行登基大典。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晋王率兵进京,大军包围京城,围困朝臣于皇宫,街上铁甲寒光刀,家家门户紧闭,风声鹤唳。
  皇宫被围,此为谋反。
  兵部尚书立于金銮殿上,指着面前人的鼻子大骂。
  “何为谋反,诸位的言辞未免过激了些,不是诸位请孤来平乱叛逆,清君侧的吗?”他语调幽幽,轻柔擦拭手中长剑。
  整个金銮殿密不透风,全是铁甲长刀的晋军。
  今日本是朝会,五品以上的大臣全在,为了下月的登基大典商议流程。
  谁知等朝臣们进了金銮殿,宫内守卫立马将他们看管住,硬生生被关了一天。
  一整天,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皇宫统领投靠了谁,为何要这么做。
  直到夜幕降临,这位晋王带军长驱直入皇宫,一路风雨无阻,兵不血刃。
  朝臣们大多年长,此时挤在一处站着,没个座位。
  而那个乱臣贼子,金刀阔马往龙椅下边的台阶上一坐,几个人高马大的副将站在一旁,威势满满。
  英太傅做梦都想不到他和亲外孙见面的场景会是这样,清贵了一辈子,这会脸都丢光了,死了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竖子!你个竖子!”
  他破口大骂,却也顾及同僚们的身家性命,骂不出什么过激的话。
  右相沈老一面拍着英太傅的背,一面好声好气劝道:“晋王殿下这是何必,下月初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太子是殿下独子啊,何故闹这一出,晋王殿下与我们,都是一样的心,莫要耽误了太子登基才是。”
  魏珏冷笑,“谁和你们一样的心,你们少自以为是。”
  他的儿子以魏崇儿子的身份登基,他一万个不愿意,他恨不得把魏崇挖出来鞭尸!
  那是他儿子吗他就认,谁稀罕这个位置了!
  “疯了,晋王真是疯了。”
  大臣们都不知如何是好,这晋王真是混账无比,还好意思和自己亲儿子抢皇位。
  可偏偏人家握着兵,此时调兵来治他已经来不及了,等援军到,他们都成人干了。
  英太傅捂着心口,“孽障啊,那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乱臣贼子,我等就撞死在金銮殿,以死明志!”
  “外祖,严重了,做什么要打要杀的,只需诸位点点头,孤保证绝不见血光。”
  魏珏泪眼环视众人,大咧咧坐在台阶上伸腿,好像金銮殿是他家似得。
  “哦对,去,请皇后娘娘来,听闻皇后娘娘国色天香,乃京城第一贵女,好大的名气啊,孤见识短,今日就瞻仰瞻仰。”
  英太傅差点栽倒过去,“竖子!你要做何就说,何必牵扯皇后娘娘,国母之尊,岂容你羞辱!”
  “外祖父莫急,见见又怎么样,孤又不做什么,只是瞧瞧让孤的世子认做母亲的女子长什么样罢了。”
  魏珏夸张感叹,笑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之色,“听说先帝病重时都是皇后娘娘代理政务啊,好信任,好一对鹣鲽情深的恩爱帝后啊,孤太想看看皇后娘娘尊容了!”
  呵呵,奸夫*妇。
  魏珏扬着头,冷笑着。
  她一个走了还不算,还要把儿子一起夺走,魏崇是个不中用废物,生不出来就抢他儿子养。
  他魏珏是给他们生儿子用的吗?有用的时候骗一骗,没用的时候扔一边,随意抛弃,他们未免太猖狂,当他是个没脾气的死人。
  让他平乱,还一边利用他一边防着他,用完就想收兵权,她真是比魏崇还精啊,演都不演,用孩子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