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开门,就得考虑别的办法,比如,找个搜查官的证件,然后闯进去……
这对安吾而言并不难。
不过,非常规的办法并没有用到,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打开了门。
一个红发的青年站在玄关处,注视着他们。
青年身穿黑色的条纹衬衫,很家居、很休闲的风格。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平和而放松。
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横滨市民,让安吾想到前两年跟着长官,为熟悉横滨地形、外加搜集情报,在街头巷尾四处走访的日子。
不过,安吾知道,能面不改色地把“那个人”带回家,这家伙就不可能只是普通人。
“你们是来找那孩子的?”红发青年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开口问道。
“没错……听说是在您这边?这两天实在是麻烦您照顾。”安吾说。
“他叫太宰?”红发青年问。
……嗯?
安吾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从堕落论看到的信息,是太宰身受重伤,倒在了这里,然后被青年救下。
然而,太宰竟然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对方?
不合常理。
太宰……可能是故意倒在这里的。
为什么。
mafia有什么计划吗?
还是说,是太宰的个人行为?
“嗯……虽然他年龄不大,但他其实是我们的同事。我们是犯罪对策课的,在执行任务期间,有信息保密要求,给出不同的名字很正常。”
安吾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撒谎。
“如果他不说名字,或者告诉了您别的名字,还请不要介意。”
第56章
“我是坂口安吾,这位是长与涣——”
话还没说完,长与涣已经探头探脑地想往屋子里跑,“太宰,太宰?”
织田稳稳地双手按住少年的肩膀,阻止他闯进去。
而后,平淡地点了点头:“织田作之助。”
“那个,这是证件……”
安吾掏了掏口袋,虽然是临时出门,但搜查官证他还是有带的。
假的证件和真的证件,他都有,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携带假/证。
否则,被太宰或者mafia发现他有真的搜查官证,那就不好解释了。
织田接过证件看了看。
身为一名前杀手,他能轻松辨别出虚假的证件。
然而,奈何这证件来自正儿八经的官方部门,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没看出异样,织田将证件还给安吾。
然后从长与涣手中接过了一份鲷鱼烧。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鲷鱼烧……?
织田有点费解,不过,也没有再阻拦,放任那白发少年走进了屋中。
他对孩子一向更为宽容。
更何况,少年都给他鲷鱼烧了……
爱吃点心的能是什么坏孩子。
织田看着长与涣到处找太宰。
窗帘后看一看,桌子下看一看,花盆后面看一看。
安吾进门,看着那连小猫都藏不了的花盆,眼皮跳了跳。
织田觉得少年应该是太着急才会这样,心软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孩子——太宰,从窗户看见你们,就跑卧室里去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
长与涣高兴地道了声谢,找了一下房间门的方向,就像一阵风般跑了过去。
门嘎吱一声打开,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迅速地、如同猎捕一般,将长与涣拉进了房间里。
而后,门又快速地关上。
“涣君是太担心了……他们关系很好的,让他们单独谈一谈吧。”
安吾一边解释,一边探究地观察着屋中的布置。
一般来说,从一个人住所的装修与布置,可以大致判断屋主的个性。
织田的家就是相对寻常的装潢,很有生活气息。
有些难判断,其是否隐藏着秘密。
果然还是得用堕落论?
“我能理解。”
织田点了点头,“的确该担心。他身上的伤很严重,而且戒心也很重,既不说话,也不让我更换脸上的绷带。”
“这两天多谢你照顾。”安吾说。
“你们做得很不妥当。”织田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什么?”安吾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么小的孩子,让他受那么重的伤。”
织田说,“都过去快一天,才来找他。”
“这个……”安吾张了张嘴。
他也想在太宰刚倒下的时候,就把其拽起来。
然而太宰和他,并不是真的同事。
那少年整天神出鬼没的,估计没两天就要成为干部了,安吾哪里会知道太宰的动向。
现在想想,那个曾经在草坪上滚来滚去的少年,竟然真的可能成为干部,安吾心中还觉得恍惚呢。
“先坐吧。”
织田没有细究,倒了一杯咖啡,“你们的任务有保密要求,但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这个总可以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多谢,但不必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市民,怎么能将你牵扯进来?”
安吾接过咖啡杯,飞快地发动堕落论。
一边吸取信息,一边绞尽脑汁,接下来该编些什么好……
……
太宰将少年拽进了房间。
门砰地一下关上,而他的手,也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不是告诉了你……最近不要来找我吗?”
太宰的声音很沙哑,他慢吞吞地说话,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的平静。
那张脸上,重重叠叠的绷带包住了整张脸。
绷带沾染了些许血迹与灰尘,却没有更换,显得灰蒙蒙的,像雾霾天的浑浊空气。
露出来的,只有一只右眼。
一个空洞的深渊,悬置在太宰的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在其中被吞噬。
他攥着常有欢的脖颈。
没有任何生机,没有计划被打乱的不悦,甚至没有织田作可能再次与mafia接触的恐慌,那只是——
迫切地想要撕扯开什么。
太宰就像头蒙在湿漉漉的棉被之中,外面满是火灾的毒烟,棉被里则逐渐缺失氧气。
一个无望的将死之人,总会在被烧死与被闷死之间,选择从高处跳下去,起码能感受到最后的凉爽的风。
而常有欢,此时,成为了那个阻隔着火灾的湿棉被。
看似带来希望,实则,能让他从火焰中冲出去吗?
怎么可能。
太宰知道,那虚无的火焰,不能怪罪常有欢。
可是,他的神经真的有些摇摇欲坠。
他有一瞬间想,自己要是疯了就好了。
就不用再去考虑任何事情,只要像害兽一样制造混乱。
这种想法,以前只会被他自己鄙夷或者抱以怜悯,可它如今确切地出现在了太宰的脑海中。
计划被这个家伙破坏了。
愿望的能力,即使不需要头脑也能打乱计划,让人猝不及防。
果然很麻烦。
别的计划都无所谓,唯独,关于织田作的事情,失去了掌控……
无法容忍。
他的手指,慢慢地掐紧。
然而语气,还是平静得瘆人。
“我讨厌自作主张的行为,你是知道的吧。”
“哈……”
常有欢的后脑勺抵着门板,窒息的感觉与死亡的阴影裹挟着他。
他抬起手,却没有去抓太宰的手,尝试让其放开,而是盯着太宰的脸。
小心地,掰开了太宰脸上的绷带。
将鲷鱼烧塞进了他的嘴里。
“……”
太宰的手骤然一松。
金黄的鲷鱼烧,热腾腾的,即使没有用力咬下,也能闻到红豆沙的香甜气味。
他下意识拿住了装鲷鱼烧的纸袋,防止其掉下去。
而常有欢呛咳着,一只手拎着小塑料袋的同时,捏着太宰的衣角,另一只手揉着脖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宰面无表情地捧着食物。
冷冷的气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此时的想法,和织田出奇的一致。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鲷鱼烧……
“想找太宰,所以许愿知晓了太宰的位置。”
常有欢有些低哑地说,“然后,知道了太宰的目的。”
“……你就不能把愿望用在一些必要的地方上吗?”
太宰泄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鲷鱼烧。
“到现在,你连日文杂志都读不全,我希望你总结一下森先生新下发的文件,明明是‘政府推行新港口贸易条例’,你和我说‘政府命令要穿新毛衣’。我发给你的长信息,你都要问几遍来反复确认含义,一点小愿望都不肯用……”
“结果,像什么藏宝图,找我的位置,许这种乱七八糟的愿望,怎么就勤快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