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原本的时代,界限清晰而必要。
想要得到,必须先付出。
他们愿意交换信息,但也仅止于此。
更深一层的问题他们并不确定,是否越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对面的人却只是抿了一口茶,垂下眼。苍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染上了一点暖意。
不毁灭。他说,又怎么创造祂喜欢的世界?
这?!
这是一个已经毁灭、又重造许多次的基地了。
已经毁灭、又被重建过许多次?许易低声重复了一遍。
曾默尧点头:至少在书里,是这样写的。
许阳忍不住追问:可它被称为重生。
因为站在祂那一侧。曾默尧说,毁灭只是清理步骤。
两人一时无言。
许易缓缓放下茶杯:若真如此,那这里的秩序
不是为了我们。曾默尧接话,是为了祂。
许阳指尖一紧:可我们还活着。
因为现在还有价值。曾默尧语气平稳,被观察、被记录、被筛选。
一个月。许易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的观察期。
更像一次迭代前的缓存。曾默尧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微弱的热气。
-
曾默尧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合上门,将所有窥探隔绝在外。
b层的防护措施,经由那两人的确认,并不存在问题。对方的能力足够直观,也足够可信。
咳咳咳。
他抬手掩唇,却仍有声音泄出。伸手想从书桌抽一张纸,却脚下一虚,踉跄着扶住桌沿。
一整天神经紧绷。
当真正放松下来,所有反噬同时袭来。
他缓了一会儿。
随后取出另一本书。
翻开的第一页,是一条粗糙、破败、杂草丛生的走廊。
和今日所见的异空间,如出一辙。
长久凝视书,即,有概率被书凝视。
一个将生物视作蝼蚁的更高存在,仅仅轻飘飘一瞥,甚至未必在意,就足以给被凝视者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这或许就是那个女人的经历。
她不知从何处得到这本书。仅仅神经失常,而非爆体而亡,已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曾默尧没有多看,只再度确认书中内容与现实是否吻合。
下一页的内容他也清楚,是那群黑袍人。
两者接连出现,再加上l129的表现,曾默尧不认为是巧合。他更倾向于:这次异空间,很可能也是黑袍人制造的。
在这个以基地为核心、各类生物共存的体系里,仍有一群极端派。他们坚信眼才是主宰,想尽一切办法让它再次苏醒。
复生也许不准确。苏醒?
具体细节属于机密。黑袍人多半并不清楚真正的操作方式,于是转而把主意打到基地身上。
身体剧烈颤抖,黑色袍子却像与此人融为一体,成了他的肌肤、他的血肉,剥也剥不下来。q07收回按在他头部的手。
那人重重倒了下去。
l129就站在一旁。q07眉眼微敛,露出几分若有所思,果然如此。
这次异空间的开启,不是巧合。
他话锋一转:他怎么说?
他指的是那名找到黑袍人的c1021。当然,能解决黑袍人,暴露了实力,c1021的c层头衔这日过后,是保不住了。
l129听出他问的是谁,表情忽然有些一言难尽。见他迟迟不开口,q07微诧: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l129如实回答,他睡过去了。
在我把他带到这里的时候,就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或许是他们那个种类的特殊习性。
不委婉地说,就是叫不醒。
q07也默了下,随即似笑非笑:这可真是巧啊
黑袍人既然现身,必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被发现、被捕的一天。他们在大脑中植入了芯片,一旦探测到外物入侵,便会自动毁坏大脑。
因此,q07只能在被察觉之前的有限时间里,尽可能探查还能获取的重要信息,其中就包括其他同伙的相貌与去向。
只是时间还是太短,后者没能完全挖出,芯片便已启动自毁。
l129道:但c12已经在找了。异空间里的杂鱼,躲不了多久。
两人均没说话,因为真正棘手的点彼此心知肚明:怕的不是异空间里那点残渣,而是基地里还剩下的。
那群躲过层层检测,甚至瞒过执行官与防护人员,伪装成观测区收容生物的黑袍人。
偏偏最近局势动荡不稳,他们才显得这么被动。可这也许正是他们早就挑好的时机。
而
这绝不是什么小动静。他们的行动不算隐蔽,规模也不小,按理说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还毫无察觉。
有人在里应外合,替他们打掩护。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
q07颔首,眼底微沉:基地里,高层中有奸细。必须找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在监控屏幕上,关于c1021的封存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已经跳出。
显示无记录。
周围凭空浮现出一道道身影,单膝跪地,静候指令。
q07抬手掩眉:那就从d层查起吧。
-
曾默尧将书收进袖中。四周太过安静,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充足的隐私空间是件好事。
几日过去,谜匙这截尾巴没有任何变化,鳞片依旧密密麻麻,顺滑而乌黑发亮,几乎栩栩如生。
曾默尧翻动的动作一顿,将它拎起仔细看了看。确实,比最初亮了不少,只是不细看很难察觉。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像被注入了血肉,隐约多了几分鲜活。
这几日,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将它取出来检查。
很快,他把异常源头锁定在异空间的那一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刚进入异空间、与众人失散的时候?还是遭遇变异种?又或者,是c12?曾默尧想起乔恩留下的那份信息,乔治标注的线索,同样指向驻扎员。
c11c12。只差一个数。
被变异种袭击时,他分明感到了刺痛。曾默尧垂眸看向五指,却找不出半点伤痕。
所以,变化的源头更可能在他抓住那个盒子的瞬间。眼下能解释谜匙异动的,也只有这一条
思绪刚落,一道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曾默尧收起谜匙,走出几步,下意识抬手要拧门把,忽又停住。
他放下悬着的手,从猫眼往外看。
没人。
不是幻听。
曾默尧不动声色地往下瞥。袖口轻柔垂着,毫无动静,可他却清晰感到背脊覆上一层湿冷。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他看得太久了。
这东西,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影响。
曾默尧后来睡的很早。
说实话,这具身体并不适合高强度运动。可这几日持续紧绷,又因体虚格外容易被惊醒,d层的隔音效果众所周知,他几乎没睡好。
相比之下,b层隔音良好,邻居安静,他能安然入睡并不意外。
沉睡之中,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规律的震动,仿佛时空之轮开始转动,指针一格一格、生涩地偏移着既定的轨迹。
咔哒、咔哒
很遥远,像一场抓不住的旧梦。
先苏醒的是听觉,后来是嗅觉。空气中的湿气含着一股淤泥的森冷缠绕鼻端,这种腐旧的气味,对于曾默尧而言,不难闻。
但极其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