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您不能进来,顾总……”
秘书拦着他,拉着他,却根本拦不住。
“滚开!”
顾时序一把推开她,踉跄着闯进来,与往日那个矜贵冷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满身的颓败与戾气。
我蹙眉看着他,道:“顾氏乱成这个样子,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却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然后,他死死盯着我,恨不得将我凌迟,质问道:“是你干的,还是苏念恩干的?呵,这下,满意了?终于报复到我了,终于让我一无所有了!叶昭昭,你们姐妹,真够狠的!”
我脸色一沉,道:“你不要乱咬人。这种阴损的手段,我们不屑做。你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怪不得会输得一败涂地!”
顾时序厉声道:“我妈杀人的证据当初就在你手里!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猛地想起了薛晓琴。
是啊,除了顾时序曾想从我这儿要过那份证据,薛晓琴也早就想要攥住能置顾时序于死地的把柄。
我先前还以为,叶景辰那里的协议是顾时序派人偷走的,可现在看来,真正的黑手,应该是薛晓琴。她大概只想着把顾时序拉下马,让顾亦寒有机会上位,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击会如此致命,竟直接拖垮了整个顾氏集团。
我正想把这个猜测告诉顾时序,办公室的门却再次被撞开。
苏念恩闯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一向沉稳的她,此刻竟慌乱成这样。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过去扶住她。
苏念恩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我的眼神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惶恐。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刚才新闻说,有一架从海城飞往帝都的飞机出事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像是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
今天下午,是沈宴州和沈老夫人起程回帝都的时间。
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还是拼命地用侥幸麻痹自己。
我摇了摇头,声音发抖:“不会的……沈家有私人飞机,他们应该不会坐普通航班的。”
苏念恩声音带着一抹哽咽,道:“听宋今若说,老夫人不喜欢奢靡,执意要坐民航,他们根本没有动用私人飞机。”
世界在我耳边失去了所有声响,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往下拽,坠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有些过往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刺着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顾时序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畅快,像是在欣赏一场绝妙的好戏:“真是报应!叶昭昭,你害得我一无所有,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你看看你,现在比我还惨!”
他的诅咒毫不留情地扎进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听见苏念恩厉声呵斥他的声音,听见两人争执的吵闹声,可这些都在我耳边嗡嗡的,模糊不清。
我再也无法在这间办公室里多待一秒,踉跄着夺门而出。
我疯了似的冲出昭行传媒,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机场赶。
司机师傅大概是被我语无伦次的催促声吓到,一路踩着油门疾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
到了机场,我冲下车,跌跌撞撞地去航班信息查询台。
“您好,我想查一下今天下午从海城飞往帝都的那班出事的航班,有没有……有没有叫沈宴州和沈老夫人的乘客?”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工作人员愣了愣,很快调出了乘客名单,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女士,这趟航班的乘客名单里,确实有这两位的名字。不过……”
她话没说完,一旁又有一对夫妇过来询问,然后工作人员又开始帮他们查询。
下一秒,那对夫妇嘶声哭喊出声。
而我的世界也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脚跟,只有扶着冰冷的柜台,才勉强撑住身体。
铺天盖地的心痛和懊悔,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固执,如果我能开口留住他;如果我能去送送他们,哪怕只是多说一会儿话,是不是他就不会踏上这趟航班?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后悔和愧疚死死地啃噬着我的心脏,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捂住脸,眼泪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恐慌、自责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蹲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头发。
那触感熟悉得让我立刻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我撞进了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可能的。
一定是我太难过,出现了幻觉。
这,真的是沈宴州吗?
周围的喧嚣、人群的嘈杂,全都消失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震惊和不可思议涌遍全身。
紧接着,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堵在我喉咙里,最终化作哽咽的抽气声。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有上那架飞机?”
沈宴州看着我哭得通红的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痕。
然后弯了弯嘴角,声音低沉而温柔:“看到顾氏出事,我没放心走。怕他们狗急跳墙,找你麻烦。”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地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放声大哭。
沈宴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紧紧地回抱住我。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我们紧紧依偎着,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很久很久之后,我的情绪才终于平息下来。
紧接着,手机响了,是公司。
“叶总,顾时序现在就赖在办公室里不肯走。我让保安请他走,他情绪非常激动,您要不回来看看吧?我……我怕出事。”
提起顾时序,我脑子一阵头疼。
沈宴州也隐约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他握着我的手,道:“走吧,回去把这件事解决了。否则,我哪怕离开,我也不放心。”
我另一只手掐了他一下,道:“你还想走?”
沈宴州一副无奈的样子道:“不走怎么办?某人看到我就讨厌,恨不得跟我撇得干干净净。我留在海城,不是碍某人的眼?”
听出他的阴阳,我气得将脸转向窗外,道:“那你赶紧走,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沈宴州低低笑出声来,伸手将我肩膀转过来,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行么?但是,赶我走,我是断然不会听了。”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
良久,我深深吸了口气,望着他认真地说:“沈宴州,我也爱你。”
他眸光微微深沉起来,忽然捧着我的脸颊,倾身过来吻住了我。
……
一小时后,我们才回到公司。
我办公室里,顾时序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一脸颓废,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精气神,满身戾气未消。
听见门响,他抬眼看过来。
当他看见沈宴州时,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没料到沈宴州还活着。
“你……你不是在那架失事的航班上吗?”
他忍不住问出声。
沈宴州没理会他的震惊,冷声道:“都一败涂地了,还没有人清楚你的对手是谁,真让人悲哀。这几天,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助理不见了吗?”
顾时序冷着脸道:“记者发布会是孙杰一手操办的,却出现了这么大的披露,他好意思回来吗?”
“呵,所以说啊,顾时序,你沦落成现在这般模样,真不亏!”
沈宴州是看在朵朵的面子上,也是想让叶昭昭摆脱这个男人的纠缠,这才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可以好好查一查孙杰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他早就跟薛晓琴勾结在了一起,而你最信任的手下孙杰,他其实是你母亲害死的那个男模的哥哥。这下,你明白了吧?”
说完,他丢给顾时序一个u盘,道:“这里,是孙杰与薛晓琴秘密见面的证据,还有孙杰的个人资料。你回去慢慢看。只是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骚扰叶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