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炒菜还得蹲着。
正蹲着思索着,嘉卉和沈丽萍一人挑了两桶水走进来。
沈丽萍拎起一桶水,往缸里倒,那装水的缸子还是大队长从自家匀出来送给他们的,闻着那股香喷喷的肉味,沈丽萍不由往灶台这边望了望,“星月,这兔子肉可是真香。”
“香吧。”乔星月拿起铲子翻了翻锅里翻滚的兔肉,目光落在挑着两桶水,缓缓放下水桶的陈嘉卉,“嘉卉,明早大队的拖拉机要去镇上,你买多点猪油,再割几斤肉回来。反正咱们从城里带了粮票肉票,你去买,没人怀疑。不过为了避免被红眼病的人嫉妒,放在背篓里,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行!”陈嘉卉等沈丽萍倒完了水,拎起一桶水往缸里倒,她一边倒,一边应声,“我顺便再看看有没有糕点糖果买些回来给娃娃们吃,顺便再买一筐鸡蛋回来。”
听到有糖果糕点,几个娃的眼睛瞬间冒出光来。
安安嘴里包着玉米饼子,含糊道,“耶,有糖果吃了。卉姨姨,那你能给我们买点口哨糖回来吗?”
“好。”陈嘉卉往安安的碗里夹了一块兔子肉,然后摸摸安安的脑袋,“卉姨姨要是看见了口哨糖,就给你们买些回来。”
随即,又给宁宁夹了一块兔子肉。
与同此时,老太太陈素英和大哥哥谢致远以及三哥哥谢承远,也分别往安安宁宁的碗里夹了兔肉。
安安宁宁孝心好,把碗里的兔肉又夹给了老太太。
两个娃异口同声,“太奶奶也吃。”
陈素英想捂着碗口,不让这两个娃给她夹肉,可已经晚了,“安安,宁宁,太奶奶牙口不好,嚼不动。你们吃,你们正在长身体呢。”
安安夹到陈素英碗里的是一只兔腿肉,兔子身上全是瘦肉,可是这肉质一点也不柴。
安安又往太奶奶的碗里,舀了一勺炖兔肉的汤汁,将太奶奶碗里的玉米饼子浸在香喷喷的汤汁中,“太奶奶,这兔肉一点也不硬,很好咬的。汤汁泡着玉米饼子,特别香,不信你尝尝。”
陈素英咬了一口浸了汤汁的玉米饼子,一口鲜香在嘴齿间浸开,香得陈素英花白的眉毛轻轻一挑,露出满足的笑容来,“确实香,香迷糊了。”
安安宁宁和四个男娃,一起异口同声,“香迷糊了。”
乔星月见大家只瞧着安安宁宁,却都没夹肉,赶紧一一给大家都夹了一块肉,“大家别光看着,这么大一盆兔肉,够咱们吃的,放心吃,谁也别省着。”
陈嘉卉带头吃起兔子肉来,那兔子肉炖得软烂易脱骨,香得连灵魂都得到了满足,“星月说的对,大家别省着。明天我跟着大队的拖拉机去镇上,再割几斤肥肉回来。”
孙秀秀一边啃兔子肉,一边说,“嘉卉,你到了镇上,啥也别干,先把这肥肉割回来。虽然你有肉票,但是大家伙都更稀罕肥肉,去晚了,可就没肥肉,净剩下瘦肉了。那瘦肉虽也是肉,可是油水没肥肉多。”
第128章 星月,你家中铭也太强了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的肚子里净缺油荤,那肥腻腻的肥肉反倒成了香饽饽。
要是不早点去排队割肉,就算是有肉票也买不到肥肉。
陈嘉卉咬一口玉米饼子,点点头,“行,我先割几斤肥肉,再去买其它的。要是有猪油,我再多割几斤猪板油回来。”
“猪板油更是抢手货。”乔星月喝了一口红苕粥,道,“恐怕是割不到。嘉卉,你多打几斤菜籽油回来吧,咱们带的钱和票足够了,不能顿顿水煮菜,这样大家的营养都跟不上。一旦营养跟不上,身体免疫力就越来越低。团结大队的医疗条件落后,要是生病了可麻烦了。”
孙秀秀咬着玉米饼子,插了一嘴,“生病有啥好怕的,星月,你可是大夫。”
乔星月应声,“生病多遭罪,再说这里药品不足,大家还是得保证营养,别把免疫力给搞坏了,再说……”
正说着,乔星月鼻尖虽是萦绕着一股兔子肉香,可是胃里一阵酸水冒上来,直冲喉咙。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脸色突然一白,捂着嘴猛地起身,赶紧从牛棚的后门跑出去,蹲在后院靠山的角落里,一阵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那点肉香变得刺鼻,只觉天旋地转。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丽萍点了一盏煤油灯跟出来,黄桂兰也跟在旁边,还有几个娃也跑了出来。
安安的小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背,帮她拍了拍,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担忧,“妈妈,你这是咋了,不舒服吗?”
宁宁也替妈妈拍了拍背,“妈妈,你不会生病了吧。”
沈丽萍赶紧吩咐身边的娃,“致远,你赶紧去给你四婶舀瓢水来。”
致远哎了一声,很快舀了一瓢水来,旁边的黄桂兰安抚着娃们,“安安宁宁,妈妈不是生病了,是肚子里怀小宝宝了。兴许又是个妹妹,你们要当姐姐了。”
黄桂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胎来得太不是时候,星月偏偏在他们下放之前怀上,不仅不能让星月好好歇着,还要她跟着下地干活。
“啥!”沈丽萍一惊,“星月这是怀上了?”
沈丽萍有些不可思议,当着娃的面,有些话不好直接开口,便吱吱唔唔地,“星月,咋就怀上了呢?我不是给了你很多那,那啥吗?”
沈丽萍说的是避孕套。
这个年代的避孕套是稀缺物资,基本靠计生办免费发放,国内就是想买避孕套也没地方可以买。计生办每个月发放的数量有限,沈丽萍刚好在国外留过学,有国外的同学给她寄回来,想着星月和中铭破镜重圆,中铭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就给了她很多。
沈丽萍回忆着,道,“星月,我总共给了你两次那啥……有二十多枚吧?你咋可能怀上呢,难道短短几天时间,你们都用完了?”
算了算时间,从星月和谢中铭破镜重圆,到谢家的男人都被保卫科的人给带走,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
二十多枚避孕套,他们短短一周的时间就用完了。
沈丽萍是留过学的,讨论起夫妻间的性生活问题,自然没那么扭扭捏捏,只不是当着几个娃的面,才没把话说明得那么直接。
可接下来的话就直接了,她瞅了一眼乔星月的肚子,凑到乔星月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星月,中铭那么强吗,二十多枚避孕套,他几天就用完了?”
沈丽萍正说着,娃想凑过来听她说啥悄悄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看着娃们个个眼神好奇,沈丽萍没敢接着往下说。
乔星月接过致远手里的那瓢水,喝了几口,漱了口,然后才有些虚弱道,“大嫂,我们真的每次都用了,谁知道咋就这么巧,就怀上了。”
“用了还能怀上?”沈丽萍皱着眉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星月怀的真不是时候,“看来,你肚子里的这个娃,跟咱们谢家,是真有缘分,硬是巴巴地来投奔咱们。”
沈丽萍想起她怀致远和明远的时候,都做了胎梦。
两次都是梦见蛇。
她怀致远的时候,是梦见自己捡了一个蛋回家,谁知道第二天蛋壳里敷出一条小蛇来,便开始呕吐不止。后来怀上明远,则是梦见被一条小蛇追了好几里地。
老一辈的人说,这叫胎梦,而且梦见蛇怀的是男娃,这两个娃是跟她有缘分才会托梦告诉她,他要来她身边了。
沈丽萍反复念道,“用了还能怀上,是真跟咱家有缘,看来得生下来。
安安宁宁不知道沈丽萍说的是啥,好奇的安安先开了口,“大柏娘,妈妈用了啥啊?”
“没啥。”沈丽萍这就有些尴尬了,她刚刚也是太激动了,所以当着娃的面没忍住就问出了口。
越是不让她知道,安安越是好奇,“大伯娘,你们说的啥呀,妈妈用了啥了?“”
致远已经是半大的小伙子了,他在谢中毅和沈丽萍的床头柜里,看见过叫避孕套的东西,想来妈妈和四婶婶说的就是那个玩意,这会儿红着耳朵,轻轻地扯了扯安安宁宁,“别问了,别问了,大人说的话小孩子别打听。”
安安不由小嘴巴一扁,有些委屈,“我就问问嘛!”
乔星月看着娃们,目光不由注定到致远红着的耳朵,他们谢家的男人是遇到害羞的时候,都会红耳朵?
这是家族遗传?
想起在山唐镇刚遇到谢中铭,他那个地方受了伤,要给他缝针做手术,要脱他裤子的时候,谢中铭的耳朵也是和致远一样,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那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命运偏偏用这样的方式,把她和谢中铭绑在一起,可一转眼,谢中铭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现在是啥情况还不知道,她心里担忧着谢中铭:中铭,你说了我怀这一胎,要陪在我身边好好照顾我坐月子,你可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