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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掌中名花 > 第83章
  毕竟女子遇到那种事情……实在难说,若有个想不开或者别的不测,也是有的。
  没想到竟会在此时,看见玉筠好端端在游船上,且那位自打回京后便有些无法无天名头的五皇子竟然陪在身旁, 而看楚王殿下那言语神情, 竟似十分讨好,处处陪着小心似的。
  众人一时都忘了之前在针锋相对些什么,而只呆呆地望着游船的方向。
  只见船头上一个小火炉, 上面熬着什么东西,咕嘟嘟地冒着白气,热气腾腾。
  两个宫女半跪船头上, 其中一个端着托盘,里头放着汤碗, 另一个打开盖子,小心翼翼舀了两勺子。
  宫女捧着托盘入内,正要放下,冷不防楚王殿下接了过去, 端给了坐着的玉筠公主。
  玉筠公主额上戴着雪白狐狸毛镶嵌珍珠宝石的覆额,身披浅鹅黄同色毛领的鹤氅,加之她本就生得肌肤如玉, 欺霜赛雪,容貌又是万里无一的绝色,这般隔水遥望,简直如同天上仙人。
  她见了那药碗,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是不愿意喝。
  周制俯身劝了几句,她索性转开头,眉头微蹙。
  亭台郎见大家都望着那里,忍不住道:“那船上熬着的是汤药,之前五公主不慎落水受了寒气,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养身子。多半是嫌弃药太苦了不想喝呢。”
  众人这才了然,却都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忍不住道:“楚王殿下一直都在这里?”
  亭台郎道:“可不是么?听伺候公主的宝华姑姑说,多亏了楚王殿下陪伴,公主的凤体才恢复的这样快。”
  正说着,却看到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因玉筠不想喝药,楚王殿下竟端着那碗汤药,先是吹了吹,又尝了一小口,然后竟向着玉筠单膝半跪下去。
  也不知他笑说了些什么,玉筠公主抬手,手指轻轻地在他眉心点了点,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到底将那药接了过去。
  大家正看的叹为观止,就见船舱中另一个身影站起来,走到两人身前,原来竟是齐王周镶,周镶似乎在取笑周制,楚王却不以为意,笑着起身。
  就算隔着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见这般其乐融融,几个大臣忍不住都为之动容,只顾瞪着眼看,几乎忘了自己的来意。
  只有一个人的脸色阴沉的如同能滴下水来,席风帘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席风帘竭力隐忍,转身往明湖走去,就在一行人离开之时,船上的周制抬眸,微冷的双眼看向岸上。
  当天午后,玉筠小憩醒来,宝华姑姑来说外头席学士求见。
  玉筠才醒,脑中尚未混沌,怔了半晌才道:“他怎么在这里?”
  宝华姑姑道:“听闻是为了开春后借用上林苑的明湖训练水军……学士奉旨带人前来勘验。只不知为何要求见公主,公主若不喜欢,我便叫人打发了去。”
  玉筠思忖片刻,道:“请他进来吧。”
  席风帘没想到玉筠会轻易答应了跟自己见面,他本来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进了别苑,只见两个太医正在堂下,还有个看似眼熟的女官,似是皇后身边的人,见了他,微微颔首。
  席风帘一路入了内殿,扑鼻一阵幽香,令他心神不由一荡。
  被宫女引着入内,到了里间,见到坐在榻上的玉筠,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藕荷色袄子,头上戴着貂鼠八宝的覆额,比之先前船上遥遥一见,更是一番国色风流。
  席风帘几乎不能挪开目光。
  眼前的人,曾是他掌中之物,从里到外,哪里是他不知道、不了解、没接触过的?
  可是知道今时今日,才知道往昔仿佛一梦,那些明明曾真实经历过的,都仿佛化作了烟云,而属于他的掌中之人,此刻虽一步之遥,却仿佛在天上云端,距离他越来越远。
  玉筠明知道他进来了,却眉眼不抬,仿佛一无所觉。
  直到宝华姑姑道:“公主,席学士求见。”
  她方慢慢抬眸,秋水般的目光同席风帘的相碰,波澜不惊,淡淡道:“听闻学士求见本宫,不知因何事?”
  短暂的目光相碰,席风帘心头一动,他觉着玉筠似乎……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那只是一种感觉,玄之又玄。
  席风帘暗自端详着她,道:“回公主,倒是没有别的事,只是听闻公主身体欠佳,所以想来探望。”
  玉筠一笑,道:“席学士有心了,本宫甚好,倒是听闻学士好事将近,却是恭喜了。”
  席风帘心头一堵,面上的淡笑几乎都维持不住。
  玉筠道:“等本宫回了京,必定奉上大礼。席学士可还有别的事么?”
  席风帘嘴唇翕动,看了眼旁边的宝华姑姑,方才终于道:“那就……先谢过殿下。”
  他退后一步,转身往外走,眼见将出了门,席风帘回头看向玉筠,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你想起来了,是么?”
  玉筠才拿起桌上一本书,不知为何,书自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宝华姑姑俯身捡起来,席风帘的目光从玉筠面上看向那本书,赫然是一本《莺莺传》。
  席风帘眼中掠过一道光,他猜对了?!
  “你果然……”
  席风帘正将要开口,玉筠从宝华手中接过书,说道:“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她漠然地瞥向席风帘道:“学士通今博古,自然也看过这本书了,这首《告绝诗》,应该也不陌生吧……”
  席风帘当然不陌生。
  前世玉筠嫁给他之后,他曾经就特意拿这本书来取笑,因为玉筠的本名叫“萦萦”,跟莺莺,只有读音上的不同。
  席风帘并不觉着张生如何的始乱终弃,他反而曾对玉筠批驳过书中的“莺莺”:“本来也不过是个表面庄重,实则骨子里淫//贱的女子,这才被男人三言两语的撩拨,动了春情……她自己跑去自荐枕席,还怪别人轻贱她么?什么大家闺秀,倒比那娼妓还不如……张生才是可堪敬佩心意坚定之人,不被那尤物所迷,知道快刀斩乱麻,断了她的引诱……”
  玉筠当时只觉着有些难堪,仿佛他在嘲讽自己一般,心中虽不认同他的看法,但也不愿同他争辩。
  如今没想到,玉筠会提起此事。
  席风帘顾不得有人在跟前了,盯着玉筠道:“何为旧时意,谁是眼前人?”
  玉筠挑了挑眉,嗤地笑道:“横竖跟席学士不相干,本宫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只不过,学士不如多看几遍这书吧……想来这张生也不是什么心意坚定的,明明说的冠冕堂皇,最后却还假借是什么亲戚相关要去拜会……学士不觉着这反复无常的、很叫人不齿么?说来总觉着这张生的行径,有点儿眼熟。”
  一本《莺莺传》,倒像是三个人如今的写照。
  席风帘得到而不珍惜,反而百般磋磨,如今玉筠心有所属,她的“旧时意”跟“眼前人”,自然都是周制,而席风帘,只能是始乱终弃如今求而不得的那个“张生”了。
  席风帘原本把莺莺贬低的一无是处,又觉着张生所作所为,堪称楷模,如今自己真的沦落成“张生”,却几乎怒发冲冠。
  “你真的,一点儿不念旧情?”席风帘忍不住说道。
  宝华的脸色一变。
  玉筠心底掠过的场景,却是那把刀刺入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那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那感觉着实称不上美妙,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跟你的所有,早都已经了断了。学士莫要再纠缠,对你我都好。”
  席风帘却上前一步,道:“我不信你会忘了,我们曾经的那些耳鬓……”
  “席幕之。”玉筠打断他的话,“不要逼我。”
  “是我逼你么?”席风帘忘乎所以:“到底是谁始乱终弃?你敢不敢告诉楚王,你跟我曾经是……”
  席风帘话未说完,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要是还想活着离开上林苑,就该闭嘴。”
  宝华姑姑正有些坐立难安,此刻心才放下。
  方才她就想让宫女退下,又怕席风帘造次,因此不敢离开。如今见周制来到,当即一招手,两个宫人跟着退了出去。
  周制负手入内,缓缓走到席风帘身旁,转头望着他。
  席风帘看向楚王,当初因为要设计玉筠,周制杀死那宫女的时候,他负责审问,那会儿的周制身形瘦弱,面孔青嫩,小小少年一个,他虽然心生疑惑,却到底没正经把周制放在眼里,谁知竟然纵虎为患。
  如今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他无法拿捏的存在,甚至屡屡在周制手中吃了大亏。
  席风帘跟周制四目相对,他冷笑道:“我百思不解的是,楚王殿下……到底是为何会对萦萦上心的,或者说,是从何时开始的?”
  周制只简短地回答:“比你早。”
  席风帘心思转动:“你知道……她曾经是我的……”
  话未说完,周制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势竟逼得席风帘无法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