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关心了一下两位长辈的身体,提及徐瑾年和谭振林的情况,并没有提及这两年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以免说错话刺激到病情不太稳定的姜师娘。
灼灼到底是个孩子,对大人们之间的话题不感兴趣,待了会儿就扭着身子想去外面玩。
姜师娘可能猜到盛安有话要单独与姜夫子说,便主动带着灼灼去了院子。
不等盛安开口,姜夫子就说道:“是不是想问京城的局势?”
盛安没有惊讶,如实道:“眼下京城局势凶险,我很担心夫君。”
姜夫子微微颔首:“那小子满肚子心眼,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事他不会自己冲上去,你且安心待在青州,照顾好孩子即可。”
盛安的眼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哈哈哈——”
姜夫子被盛安的反应逗笑了,随即神情恢复一本正经:“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等京城传来好消息,老夫会派人告诉你。”
这下盛安心里安定不少,起身感激道:“多谢夫子。”
姜夫子抚弄须笑道:“你师娘喜欢孩子,尤其是灼灼这样可爱伶俐的孩子,日后无事就多带她过来给你师娘看看。”
盛安心里酸涩,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要师娘不嫌弃灼灼吵闹,我便时常带她过来陪师娘。”
之前住在京城姜宅,她没少听忠叔带着怀念又伤感的语气,说起姜夫子姜师娘那位早夭的孩子。
那孩子也聪明伶俐,且天赋极高,若是平安长大,今日定有一番不错的成就。
得到想要的信息,盛安没有急着回村,和灼灼留下来陪姜师娘,在这里吃过午饭才离开。
一路上,灼灼都在稀罕她的宝贝项圈,还在盛安的耳边说喜欢姜爷爷姜奶奶。
盛安抱住小家伙,对她殷殷叮嘱道:“下次咱们过来玩,你就多陪姜奶奶说说话。”
灼灼听懂了,猛点小脑袋:“好吖~”
见小家伙回应的这么爽快,盛安也没有觉得奇怪。
只要谁送了她稀罕的宝贝,谁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人家身上招呼,生怕腻不死人。
偏偏大家都爱吃这一套。
大概是觉得小孩子心思纯净,不会撒谎,说出来的都是真心话吧。
反正不会觉得是这妮子想忽悠更多亮晶晶的宝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盛安隔三岔五带灼灼来姜宅,一同带来的还有她亲手做的美食。
两年多没有品尝到她的手艺,乍一吃到姜夫子夫妇惊喜不已,胃口都比以往好了几分。
盛安索性买了一批干菌菇,熬了不少菌菇肉酱送到姜宅。
眨眼间到了阳春三月,京城的局势愈发紧张。
边境的游牧大军迟迟不退,在那边烧伤抢掠无恶不作,致使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眼看边境大军吃了好几个败仗,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人心浮动,不少人暗中搞事,竟然在这种关头上书请求景和帝立储君。
景和帝一改往日仁君形象,雷厉风行的揪出生事之人,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抄家流放,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
有明眼人发现,被借机罢官或流放之人,与公主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人暗中揣测圣意,震惊地意识到景和帝要对平原长公主动手。
若是站错队,下次被抄家流放的可能就是他们。
本以为自己是幕后黄雀的平原长公主,也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谋划暴露了,即将被逼到穷巷的她果断下令:
“快,让他们按计划行事,不得有失!”
下达完命令,平原长公主的脸色依然难看,一掌重重拍在案桌上:“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早早算计本宫,真是好得很!”
母后啊母后,这就是你选中的大魏国君,如今要致儿臣与死地啊!
第357章 一石二鸟
景和帝至孝,每隔五天便会前往寿康宫陪太后娘娘用晚膳,二十多年来从未缺席过。
今日刚好初五,景和帝如往常一样来到寿康宫。
太后娘娘年过六旬,看着比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年轻,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看到气色不太好的儿子,太后娘娘的脸上露出关心之色:“政务再忙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是给陛下分忧的。”
景和帝在亲生母亲面前很放松,笑着回应太后娘娘的关心:“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等忙完了朕会好好歇息,母后不必为朕忧心。”
太后娘娘听罢,便不在这件事上多留,吩咐宫人呈上膳食。
寿康宫有小厨房,每到景和帝过来用膳的日子,太后娘娘都会提前吩咐厨房准备两道他爱吃的菜肴。
今日也不例外。
母子俩没有让宫人们布膳,如同寻常人家的母子一样,一边聊着家常一边享用美食。
只是刚吃到一半,景和帝惊觉腹中绞痛,不由得脸色一白,“啪嗒”一声手中的筷子掉落下来。
太后娘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来。
当清楚的看到景和帝嘴角流下的血迹,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口中急声喊道:“太医,快宣太医,快——”
饶是太后娘娘及时封锁消息,景和帝中毒昏迷不醒一事,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百官们的耳中。
一时间,朝野震动,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那几个已经成年、一直在暗中较劲的皇子,一个个按捺不住的挑出来,在各自势力的支持下,企图坐上储君之位。
一旦景和帝不治身亡,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
为了达成心愿,皇子们纷纷向公主府递拜帖,希望能得到平原长公主的支持。
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得到平原长公主的支持,自己坐上储君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平原长公主看着桌案上的几张帖子,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语气讽刺地说道:“没想到本宫的几个好侄儿,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
之前见老六母家势微好控制,她就扶持老六跟几个兄长争权夺利,结果老六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竟然把他父皇的那套“兄友弟恭”听进去了。
既想要储君的位子,又舍不得对几个兄长下死手,这种烂泥活该当她的替死鬼,被舞弊案牵连贬为庶人幽禁府中。
一旁的李嬷嬷听的胆战心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到平原长公主的脾气以及她正在做的事,却只能把要出口的话咽下去。
平原长公主没有发现李嬷嬷的异样,一拍手屋子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两个蒙面暗卫。
她把几张帖子扔过去,眸中寒光毕现:“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
景和帝突然中毒,来不及交代任何事,便暂由内阁处理政务。
只是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久了容易生事,几位内阁大臣商议一番,决定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子,暂行储君之职处理朝政事务。
虽然是暂行储君之职,并没有太子的名分,但是几位成年皇子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经过一番明里暗里的较量争斗后,最终大皇子胜出接手朝政。
然而乐极生悲,在大皇子召集亲信们在府中庆祝之事,贪杯喝多了跌入荷花池,好巧不巧脑袋砸到池边的石头上,当场昏迷不醒。
饶是猜测大皇子被人算计了,除了大皇子的亲信叫嚣着要彻查,其他大臣则选择作壁上观,继续推选下一位暂理朝政的皇子。
这些纷纷攘攘对徐瑾年这个翰林院修撰没什么影响,每日按部就班的去翰林院点卯,甚至在景和帝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他不必进宫当值。
这天,他应宁思涵的邀约来到城郊登山。
山顶空无一人,两人相对而坐,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
随行的人分散在四周,提防有人靠近听到他们的谈话。
很快,宁思涵落下黑子,发出一声轻响:“这段时间太热闹了,一个个粉墨登场各显神通。”
徐瑾年不甘示弱,落下白子紧咬不放:“先让他们折腾几日,折腾累了一起收拾。”
宁思涵微微挑眉,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徐瑾年抬眼看着他:“宁兄有更好的主意?”
宁思涵摇了摇头:“这是陛下亲自设的局,哪有我置喙的余地,我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其它事自有陛下安排。”
徐瑾年轻笑,垂眸再次落下一子:“陛下英明神武,深谋远虑,视宁兄为左右手,日后论功行赏,宁兄势必更进一步。”
陛下在寿康宫中毒昏迷不醒,不过是顺某些居心不良之人的意将计就计罢了。
他不是陛下的棋子,事先不知陛下的计划,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也看出陛下是想一石二鸟。
宁思涵也笑了,话锋一转感叹道:“陛下是仁君,在位近三十载是百姓之福,可惜陛下年事已高,每日殚精竭虑,总有力不能逮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