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周后,小缘前往东京奔赴考场。
花费的时间一共四天,其中有两场考试,彼此间隔两天,时间上还算宽裕。那几天小缘并未跟我联系,回来后才说发挥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两所学校都能被录取。
“是吗,”我不咸不淡问,“二选一要选哪一所?”
“肯定是国立。”他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他们理疗专业的水平更高,”小缘坦然回答,“我想学到更多知识。通勤久一点无所谓。”
“噢。”我懒懒应声。
此时为晚上十二点,在我家,我的卧室——他从家里偷偷溜过来的。
缘下太太最近身体痊愈了,下午我们在缘下家一起吃了晚饭。因为缘下夫妇一直在跟小缘说话,我没怎么和他聊天。等我回家几分钟后,手机收到小缘发来的信息,问我晚上能不能过来住。
我回了个句号。
他来了。
我给他开门了。
像什么秘密行动一样……
感觉怪怪的。
“三月一号是毕业典礼?”我问。
“是啊,”小缘从身后抱住我,热度透过两层衣服传来,“千树能来看吗?”
我想了想:“……应该可以。”
“麻烦啦……”他明显很开心,从后面蹭蹭我,再次确认,“毕业典礼之前,我们就能结婚吧?”
“嗯,你户籍誊本开了吗?”
“明天去拿。”
“好。”
录取结果全部出来还要再等两天……很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离结婚很远。哪怕只有一年也很远。而在前年,还有更远的以前,婚姻于我而言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却全部都规划好,就在眼前。我正一步一步走向和缘下力共同的生活。
“还以为第一所学校的录取出来,我们就能去结婚呢,”他低低笑着,“不是都能去东京了吗?”
“不行,要决定好是哪所。”我坚持。
“好,听千树的。”
温热的吻落在颈后。
灯光早已熄灭,视觉被夜色完全屏蔽,所以触觉与听觉得以放大。我能感受到他细碎的,接连不断的吻。有点痒,好似在被小动物一直嗅嗅闻闻一样,嘴唇犹如犬类湿漉漉的鼻头。
“总觉得……很神奇,”我听见小缘叹息般地说,“跟千树在一起。很神奇。”
……类似的想法。
我追问:“哪里神奇?”
“嘛……很多地方,”他声音黏黏糊糊,“毕竟最开始喜欢千树的时候,完全不敢想象结婚啊。”
我吐槽:“……那你还敢有一大堆变态的念头。”
“升起念头,付出行动,跟真正能得到……体验完全不同。”
“容我提醒一句,还没得到。”我怼他一下。
“嗯嗯,知道。”小缘胡乱点头。
怀抱更紧了。
“千树……”
“我喜欢千树。”
“喜欢和千树在一起。”
“……说过很多次了。”
我眼眸低垂。
“可还是忍不住多说几次。”
他贴着我的耳后。
“怕我忘掉?”
“我记性没那么差。”
“不是。”
“是太多了……喜欢千树的那份喜欢,特别多。”
“要说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声音带上极其轻微,细不可察的颤抖。
“闷在心里的话,容易做出糟糕的事情,千树又要说我变态……”
“都要结婚了,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
“我……还想跟千树更近。”
“想跟千树绑在一起。”
“一直一直……”
我无语。
“……注意分寸。”
“有在注意了……”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都,很努力在注意了。”
“控制不住……对不起。”
“啧,你——”
我回过身,本来是想教训他,但小缘忽然靠近,精准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节奏被打乱,攻守易势,我不得不承受着深入的亲吻,并尝试在亲吻中占据主导权。
我开始咬他的嘴唇。
有一点,血液的味道。
其实没那么喜欢亲吻。
也没那么讨厌。
是因为在黑暗中的缘故吗?情感好像变得更为浓烈,更为刺骨。不敢表露的心迹此时能触及其形状与温度与深不见底的眼睛。明明是黑成一团,黏稠又可怕的东西。我却好像习惯了。
习惯被包裹,习惯被容纳。
习惯他接受我的一切。
习惯他的所有。
忘记是怎么停下来,怎么又继续加深,一共继续了几次什么的……在夜色中,反正看不到表情,所以平时的规则也并不重要。接吻是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我要咬你。”我说。
“又来?”他无奈。
“生气了。”
“气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要咬你。”
“好啦……”
他选择纵容。将我脑袋按上他肩膀,扯下一点衣服,露出皮肤。这是允许的意思——我咬上去。
“轻一点、嘶……”
“……”
讨厌的家伙。
我想。
第64章
1.
“户籍誊本?”
“有。”
“印章?”
“在。”
“婚姻届?”
“这里, 还有爸爸跟加藤阿姨的驾驶证……”他当着我的面,依次将材料再检查展示了一遍,耐心对我说, “千树, 我不会忘的。”
我坐在单人沙发,低下眼眸:“……习惯性确认。”
这里是缘下家。缘下夫妇和我妈妈都在,我们正准备一起去区役所提交婚姻申请。小缘未满二十岁, 所以结婚需要父母同意。
昨天小缘另一所学校的二次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跟预估的一样,两所学校录取名单都有他的名字。如小缘之前所说, 他选择了国立大学。
尘埃落定。
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婚姻届是小缘去询问所需材料时顺便拿回来的, 我们刚刚填好。我看着他没有迟疑, 一笔一划在共同姓氏那里写下了“加藤”, 又对上了他望向我时眼中散不去的深重情绪。这让我不自觉别开视线。
很奇怪。
似乎有点紧张。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但就是,不安。明明考试我都很少紧张,现在是怎么回事?完全想不明白。可哪怕不去想, 内心的紧张也并未消退。于是双手不自觉紧握。
过了几秒,另一双手覆在我手上——是小缘。
他单膝跪在我身前。
“……干什么?”我问。
“戒指。”
“我戴了。”订婚戒指就在我手上。
“不是这个。”他说。
身前人自顾自地动作。
他握住我的手轻搓两下, 捂暖,接着把我的手展开, 取下订婚戒指,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新的戒指戴在我无名指。样式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明显更华丽, 更复杂一点。也更正式。
这是婚戒。
“不能受理后再戴吗……”我小声抱怨。
“又不会被拒绝,早晚都一样,”小缘轻笑,“千树, 这种时候害怕没有用。”
“我才没怕。”我嘴硬。
“嗯,没怕,”他摸了摸我戴好戒指的手,顺着说,“只是不适应,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是。”
“……”
我撇撇嘴,对他的心路历程丝毫不感兴趣,并不想了解缘下力脑袋里的变态想法——但阻止不了他自己说出来。
“不过我跟千树不一样,”他压低声音,对话仅限我们能听到,“我好像有点……兴奋。像是要去熟悉的赛场,跟关系好的对手比赛之前的心情一样。”
“……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的比喻。
他勾起笑,不继续说了。只是将戴好戒指的手放在我手边,靠近。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相互呼应,不知道小缘什么时候准备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说不定就等着今天拿出来用。
“果然很好看,”他说,“戴着吧,只有今天。”
“噢,”我抬抬眼帘,“要拍照片?”
“嗯,存个纪念,”他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有些国家结婚都需要拍结婚照呢。”
“感谢日本不用那么麻烦……”
“千树,力——!怎么还黏着呢,该走啦,”门口的缘下太太对我们喊道,“东西带齐,还有拓也、不许拿礼炮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