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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 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86节
  呼吸很快变得奢侈。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海盐入喉一样的涩感,还有种说不清的甜腥。
  慢慢地耳朵里也灌满了声音,絮语一样咕噜咕噜的,仿佛水底有千万人在同时低诉着什么。
  商承琢试图分辨,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渐渐在水里拖沓成冗长的回音。
  水到了胸口,那种压力就有了形状。像无数只柔软的、湿透的蚕茧,一层层裹上来,温柔地挤压着他的肋骨。
  肺叶成了两片薄薄的鳃,挣扎着扇动。
  商承琢想起了许多事,都是碎的,光斑一样在眼前晃,幼时哭喊被喝止,硬咽下去的呜咽撑的喉咙发疼,一些人在呵斥怒骂些什么,说他一定会遭报应,某人临走时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紧握住但被一根一根掰开甩开的手。
  水终于没过了头顶。
  世界陡然地静了,也慢了。光从水面上筛下来,折成一道道颤抖的栅栏。
  商承琢向上看,看见碎银似的气泡从口鼻间逃逸,争先恐后地奔向虚假的天空。
  手脚还能动,但他不再挣扎了。
  未呼出的恐惧,辗转难眠的噩梦,所有未落的泪,积攒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回来认领了他。
  他终于该为一些遗憾付出应付的代价了。
  手机铃声忽然尖利地响起来,商承琢如梦初醒一般,皱着眉伸手用力按上花洒的开关。
  第80章
  浴室里蒸腾的水雾被强制截断。
  商承琢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重重喘息,任由冷水从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积起的小小水洼里。
  手机在洗手台边执拗地震动,商承琢没立刻去接, 只是低着头直到呼吸逐渐平缓, 才扯过浴巾草草擦了擦, 拿起手机。
  “怎么了。”
  “老大出问题了。”程昂的声音紧绷, “沃贝那边刚刚爆出数据库安全事件, 部分用户隐私数据疑似泄露, 现在舆论有发酵的趋势。”
  商承琢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水珠顺着颈侧滑进浴袍领口。
  程昂继续道, “细节还不清楚,但沃贝内部已经拉响最高级别警报。技术圈有人在传,这种渗透手法不像外部强攻,更像有内部高权限接口被滥用, 或者……”程昂顿了顿,“合作方层面的问题。”
  合作方。眼下和沃贝数据交互最深、接口权限最高的合作方,就是纪元创想的黎纪元。
  “我们这边所有接口访问日志, 立刻封存,三级加密备份,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调取。”商承琢语速很快,“通知安全小组自查, 尤其是和沃贝共享数据的通道, 一寸一寸地筛。还有,准备一份我们这边完整的时间戳清晰的安防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我明白。瞿总那边……可能需要您直接沟通。”
  “我知道。”
  挂了电话,商承琢看着镜子闭了闭眼。
  他快速换好衣服, 拿起车钥匙,却在出门前停住。
  眼前似乎又晃过一丝细微的模糊,他扶住门框定了定神。
  几秒后,视野恢复清晰,双眼问题出现的频率似乎在慢慢变高。
  商承琢放下车钥匙,用力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拨通了瞿颂的号码。
  ————
  沃贝科技大楼,网络安全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瞿颂脸色疲惫。
  “不是普通攻击。”安全主管声音干涩,“对方绕过了外层防火墙,直接利用了与‘视界之桥’测试环境对接的内部数据交换通道的某个历史遗留验证漏洞。
  这个漏洞理论上在正式上线前就应该被修补关闭,但因为测试期频繁调试,被临时放宽了权限,后来可能被遗漏了。”
  “谁遗漏的?流程审批记录呢?”瞿颂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紧。
  “正在查……但,这个通道的访问日志显示,在攻击发生的敏感时间段,除了我们自身的测试流量,还有少量来自纪元创想服务器ip段的认证访问记录。虽然认证令牌是有效的,但访问模式和数据请求量级存在异常。”
  室内一片死寂,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直接看向瞿颂。
  会是合作方的反水背刺吗。但是怎么可能呢,尤其是在刚刚共享荣耀、被媒体捆绑宣传的巅峰时刻,纪元创想不会这么想不开。
  瞿颂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商承琢。
  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
  “情况我了解了。”
  商承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语速平稳,“纪元创想这边已启动全面自查,所有相关访问日志已封存。我会尽快让安全负责人与你对接,共享必要信息,配合调查。”
  “舆情汹汹,我们需要尽快给公众一个初步交代,明确责任边界。”瞿颂顿了顿,“数据交换通道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我希望你能亲自参与溯源分析。”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我会负责跟进。但我这边……近期有些紧急事务需要集中处理,可能无法频繁到场。所有沟通和决策,我们可以通过线上会议进行,效率不会受影响,必要文件我让程昂亲自送过去。”
  瞿颂蹙眉。
  “这件事的严重性你我都很清楚,面对面的协同……”
  “瞿颂。我以黎纪元的名义保证,纪元创想会承担所有应尽的责任,并全力协助沃贝渡过危机。”
  不等瞿颂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商承琢的态度说正常也不正常……没有推诿甚至表现得很积极,处理问题一针见血,但那种拒绝见面只肯隔空对话的回避感,实在太过明显。
  接下来的几天,沃贝陷入了连轴转的危机处理。
  发布会、用户沟通、技术溯源、公关灭火……瞿颂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与纪元创想的沟通,大部分通过视频会议进行。
  商承琢确实如他所说,处理问题积极高效。会议中总能精准抓住关键,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技术细节上也毫无藏私。
  但他几乎从不开启摄像头,偶尔开启,画面里的他也总是坐在背光或光线不甚明亮的位置,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有几次瞿颂注意到他在听汇报时,会微微侧头眼神放空。
  这种异样让瞿颂不禁起疑,沃贝内部与黎纪元项目对接的工程师私下反馈,纪元创想那边部分非核心的优化工程似乎有些停顿,进度报告也略显含糊,同时表示商承琢的病假休得太久。
  黎纪元现在正是风头最劲也是最需要巩固成果的时候,以商承琢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任何环节掉链子。
  什么病假会这么久?什么紧急事务能让他连黎纪元都暂时放到次要位置?
  疑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些异常的碎片在瞿颂脑海里碰撞,组合成各种令人不安的猜想。
  她再次尝试拨打商承琢的手机,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瞿颂抓起车钥匙,做出了决定。
  驱车来到商承琢居住的高档公寓楼下,瞿颂抬头望了望他那层没有亮灯的房间。
  瞿颂知道密码锁的指纹识别区一定还保留着她的记录,她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这很不合适。但心底那股愈发强烈的疑虑和一丝隐隐的担忧,推着她将手指按了上去。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室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低沉的送风声。
  瞿颂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房子里整洁得过分,甚至有些冷清,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她换了鞋,轻声走进去。客厅没人,书房没人,直到走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客厅漫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床上隆起一个人形。
  七点不到商承琢就已经入睡。
  这太不正常了。商承琢这个时间点通常要么在健身房,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绝不可能在卧室沉睡。
  瞿颂在门口站了几秒,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在床边停下。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让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有些迟缓地,半撑起了身体。
  商承琢看起来睡得有些懵,头发凌乱,眼神没有焦距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努力辨认黑暗中的轮廓,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病还没好么?”瞿颂适时出声,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承琢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放松了些。随即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来的沙哑,下意识反问:“什么病?”
  果然。病假不是真的。
  第81章
  瞿颂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商承琢也沉默下来,他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 维持着半撑的姿势没动, 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过了几秒, 他干脆又躺了回去, 甚至往里挪了挪, 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窸窣, 瞿颂又靠近了一些, 几乎站在了床沿。
  商承琢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点惯有欠打的挑衅口吻, 懒洋洋地开口:“找我干什么,瞿总大驾光临……是来和我偷情吗?”
  瞿颂没接话,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应, 就在她这短暂停顿的瞬间,商承琢突然动了。
  他眼睛依旧没睁开, 手臂却极其精准地倏然抬起,一把攥住了站在床边的瞿颂的手腕, 用力一拽。
  瞿颂猝不及防, 被他拽得身体失衡,半跪着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手肘撑在他身侧的枕头旁,与他近在咫尺。
  商承琢这才微微扬起头, 朝着她的方向仓促地扫了一眼,大概因为刚刚被吵醒,眼神有些空茫,焦距并不稳定,随即他又闭上眼,嘴角却勾着,那讨打的笑意更加明显,声音因为姿势而显得闷闷的:“好吧,我们抓紧时间……”
  商承琢的手掌滚烫,力道却有些虚浮。
  瞿颂忽然开口叫他,“商承琢。”
  “嗯?”他含糊应着。
  “你还记得,”瞿颂一字一句,盯着他紧闭的双眼,“你是什么时候送我的这幅耳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