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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历史军事 > 蜀汉之庄稼汉 > 蜀汉之庄稼汉 第2057节
  第四遍,他闭上眼,尽量去想像雷火箭、惊雷罐、喷火筒是个什么模样。
  可是他怎么也想像不出,这些东西,使用的是什么样的妖火。
  才能把大吴纵横江表数十年水师,天下第一的水师,烧得十不存一。
  第五遍,他睁开眼,将素绢缓缓放在案上。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鲁淑(鲁肃之子)掀帘闯入,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都督!江陵传来消息,襄阳……”
  “我知道了。”陆抗打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鲁淑愣住,这才看到案上那份战报。
  又看看陆抗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脸:“那、那我们现在……”
  “江陵。”陆抗吐出两个字。
  他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荆州舆图前。
  手指从襄阳的位置,沿着汉水向下,划过当阳、编县,停在江陵。
  “汉军破襄阳,必取江陵。”
  陆抗的声音微微有些颤音,他才二十七岁。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汉军,也是第一次要领军与敌人交战。
  前方,是冯永四大爪牙之一的张嶷。
  后方更是汉军中,冯永之下的第一人,河东翼虎。
  何其……荣幸!
  “如果我是关索,在拿下襄阳后,就立刻派出轻骑,直扑江陵。”
  “而自己,则整顿大军,随后而来,六日至江陵,最迟七日后可完成合围。”
  陆抗喃喃地推演着汉军的动向。
  鲁淑急道:“那我们速速回援!顺江而下,两日可至江陵……”
  “怎么走?”陆抗回过头来看他,“张嶷会让我们走吗?”
  鲁淑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陆抗再转头去看舆图,手指在江陵的位置轻轻叩了叩,“而且也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来不及救江陵了。今日,恐怕汉军的骑军已经到达江陵城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汉国大军也会在三天后合围,不是抵达,是完成合围。这意味着什么?”
  鲁淑茫然。
  陆抗自问自答:“意味着汉军前锋,三日后就会出现在江陵西郊。”
  “他们会切断江陵与西陵的所有陆路联系。而我们——”
  他手指从西陵划向江陵,再到连绵的夷陵山地。
  “我们要摆脱张嶷的追击,还要在汉军主力眼皮底下冲进江陵……可能吗?”
  大吴的水师都败了。
  大吴的步卒,要在野外跟汉军打野战,怎么打?
  敢跟汉军打野战的魏国,已经被逼得出海逃窜了……
  鲁淑闭上了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嶷……”陆抗忽然笑了,“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急。”
  他转身,望向帐外黑沉沉的夷陵山影。
  那里,汉军三万大军像是和山陵融为一体。
  不攻,不退,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队袭扰、放火、鼓噪。
  “他不求胜,不求败,只求我……动弹不得。”
  “所以从一开始,汉国的战略就不是三路攻荆州。”陆抗坐到案前,“是两路佯攻,一路主杀。”
  “十天。”陆抗轻声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这还是在江陵守军死守的情况下。
  吴国水师的覆没,让陆抗无比清醒。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相信,传说中的汉军石砲,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墙……挡不住汉军。
  “届时,我在西陵,便是瓮中之鳖。”
  鲁淑浑身一颤:“那、那我们……”
  “两条路。”陆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夜拔营,不惜一切代价摆脱张嶷,驰援江陵。”
  “我们至少会折损三成人马,但即便冲到江陵,面对的也是以逸待劳的汉军主力……胜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陆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汉军合围,然后……死守。”
  “守到粮尽,守到援军——如果建业还有援军可派的话。”
  帐内死寂。
  鲁淑有些哆嗦:“都督……选哪条?”
  陆抗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报推到一边,再也不看它一眼。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素绢。
  “我要给建业上书。”他边说边写,“第一,禀明襄阳之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
  “汉军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敌。”
  “第二,预测江陵十日内必失。请朝廷早作打算,是调武昌兵西援,还是……放弃荆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顿了一顿,“请罪。陆抗坐视襄阳陷落,救援不及,当削爵罢职,以正军法。”
  鲁淑大惊:“都督!这……”
  “这是事实。”陆抗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吹干墨迹:
  “襄阳丢了,江陵要丢,我陆抗身为西陵督,难道无罪?”
  他卷起素绢,用火漆封好,递给鲁淑:“加急送往建业。”
  鲁淑接过,手在抖。
  陆抗却已起身,走到帐边,望着东方,沉默不语。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业的方向。
  鲁淑悄无声息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许久之后,陆抗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醒悟,有悲凉……
  “张嶷……”他对着夷陵山影的方向,轻声说,“这一局,是你赢了。”
  他转身,吹熄了案头最后一盏油灯。
  帐内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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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闻江陵陷,知大势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万,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后,汉镇东将军关氏率大军至,列阵于东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阵中火器森然。
  关氏策马出阵,玄甲白袍,叫于阵前:
  “陆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烧连营之仇,今日当报!”
  “降,可全汝陆氏宗祀;不降——”
  她马鞭遥指西陵城头:
  “城破之日,汝与麾下吴卒,皆为三十多年前血债祭旗!”
  声落,汉军阵中雷火箭车齐推前,弩手点火,青烟骤起。
  抗登城,见关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对左右叹道:
  “昔闻冯永麾下有关索,勇烈善战,随征二十余载。”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隐忍如斯,必为今日复仇而来。”
  左右裨将皆骇然:“女子为将,古所未闻!”
  抗摇头,目视城下那面猎猎翻卷的“关”字旗,缓缓道:
  “非为将,是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卧薪尝胆,今日方现真身叫阵——此非战也,乃血祭也。”
  言罢,取硬弓,搭白羽箭,弦响箭出,直贯汉军阵前土垒。
  城上吴卒皆吼:“死战!死战!”
  关氏见箭,冷笑返阵,挥旗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