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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列祖列宗在上 > 第164章
  数日前,他仅存的亲人被扒皮拆骨,悬于相国寺梁上,凭什么?凭什么死的就该是他的至亲,而眼前这逆贼却能父子相亲,安然归来!
  “来人——!”裴野目眦欲裂,声震殿宇,“清君侧,诛逆贼赵淮渊!”
  “本王在此,谁敢造次!”太极殿窗棂将晨光分割成无数碎片,照得赵淮渊半边脸如恶鬼般阴森,“护国公裴野,勾结边将,私调兵马,意图弑君谋逆,证据确凿!众将士听令!”
  他独眼中杀机暴涨:“斩下裴贼头颅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狂风卷着宫墙外的硝烟猛扑而入,黑云摧城,天穹欲倾。
  “铮——!”
  刀锋与长鞭悍然相击,炸开一簇刺目火星。
  两道身影错身刹那,赵淮渊袖中寒光骤现,一枚淬毒短刃直噬裴野咽喉,裴野猛然后仰,刃尖擦颈而过,反手一刀劈向对方肩胛,却被一道如灵蛇般袭来的乌金长鞭死死缠住刀身。
  两人僵持不下,眼中皆是滔天杀意,周身气劲鼓荡,震得袍袖猎猎作响。殿中空气凝固如铁,仿佛下一刻便要血溅三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宦官一声尖利悠长的通禀:“太后娘娘驾到——!”
  第118章 为质 稍不留神就让他跑到太极殿兴风作……
  若说通州三十万大军是悬在大衍皇室头顶的一把铡刀, 那北境十万裴家军就是长在大衍皇室心头的毒刺。
  现如今,这两个最大的隐患正对峙在望京百年浮华的地界上,一旦兵祸起, 天下必生灵涂炭。
  大殿之上,尖锐的传令声撕裂肃杀,在金甲禁军的护送下, 八名宫娥手执凤纹宫灯,簇拥着一端庄美人入殿。
  龙椅后的珠帘徐徐落下, 露出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扶额,似乎有些苦恼。
  “两位爱卿如此大动干戈,是想让这天下的子民,因你二人的一己私仇, 生灵涂炭?”
  半年不曾露面的沈太后终于出现了, 内阁的老家伙们明里暗里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裴野和赵淮渊同时收势,各自退开两步, 目光却仍死死锁住对方。
  华贵美人起身, 一双冰肌玉骨的素手将珠帘掀起, 额间一点朱砂凤钿,衬得她眉目如画,却冷艳逼人。
  凤袍的赤金裙裾如流霞倾泻,一寸寸碾过丹墀玉阶。
  沈菀眸光流转环视周遭, 可叹, 满朝朱紫贵,竟不及裴野一人的杀气冲天。
  “裴国公。”她声音是一贯的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抚慰,目光坦然的迎着那凛凛长刀, 上前一步,直视浑身血气的男人,“要在太极殿弑君?”
  裴野指节攥得猩红,刀刃感应着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臣本不愿,”他扯出森然的笑,“可若娘娘非要置臣于死地,”刀光倏然一闪,映亮他半边凌厉的轮廓,“臣不介意做一回乱臣贼子。”左右,你选的,都是乱臣贼子。
  沈菀的叹息轻得像落花:“哎,表哥何至于如此。”
  这声“表哥”叫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试图挑开浓稠的杀意。
  “太后娘娘来得正好。” 赵淮渊的声音横插进来,冷硬地斩断了那微妙的旧情,“裴国公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诛!”
  表哥、表妹想要当着他的面叙旧,休想!
  沈菀眸光微转,那点惆怅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看向赵淮渊时,眼底竟掠过一丝狡黠的亮光,仿佛才注意到他:“摄政王也在?”
  底下的护卫越来越废物,终究是看不住他,一大早睁眼就不见人影,稍不留神就让他跑到太极殿兴风作浪。
  她不再理会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刀剑往来,径自俯身,拾起地上那卷明黄的诏书。
  指尖不偏不倚,点在朱红的御印处,触感微凉。
  再开口时,声音已带着高位者独有的、不容置疑的疏淡:“哀家记得,但凡事涉谋逆,当由刑部携大理寺,联合三司共审,复核确凿,方可定谳。”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抬起,凌空向赵淮渊手中那柄犹带寒气的软剑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却充满威慑,“大抵用不上——” 她语速放缓,字字清晰,“摄政王的红口白牙,来裁决是非。”
  赵淮渊迎着她清冽的目光,竟也不恼。
  他太熟悉她这副模样了——惯会在外人面前端起太后的架子,与他划清界限,用规矩压人。
  他眼底深邃,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纵容与玩味。
  随手,“锵”一声还剑入鞘,那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收起一件玩物,罕见地服了软:“娘娘教训的是。”
  刹那间,殿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变。
  沈菀依然站在两人之间,袍袖无风微动。一边是杀气未消、虎视眈眈的悍将表兄,一边是表面顺从、心思难测的摄政王夫君。
  沈太后以一言压服赵淮渊的咄咄逼人,又以一声旧称牵动裴野的烈性,自己却稳稳立在风暴中心,裙裾不染尘埃。
  那并非简单的调停,而是精妙的驾驭。满殿朱紫,竟真成了她方寸间的棋。
  沈菀见赵淮渊乖顺,笑了,而后转身走向裴野,在他面前三尺处站定。
  “表哥。”她轻声唤他,这一声比方才更真切,嗓音里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收手吧。”
  裴野死死盯着她,眼中血丝狰狞:“杀我母亲的事,娘娘可有参与?”
  沈菀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这个问题悬在那里,有答案,却无解。
  她却有杀掉蔡夫人的心思,并且付诸了行动,只是最后那致命一击,由赵淮渊完成。
  事到如今,谁动的手,已无分别,结果都是她所默许甚至推动的。
  她相信裴野心中早有答案,他只是不愿接受——不愿接受那个曾跟在他身后、笑唤“表哥”的少女,最终会挥刀屠戮他的至亲。
  裴家已倾,裴野这头失去巢穴、伤痕累累的孤狼,此刻正被逼到悬崖边缘,随时可能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这绝非沈菀所要的结局。
  沈菀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移开了目光,望向殿外晦暗的天色:“裴家军年年扩编,吞并收拢,如今少说也有十五万之众。但当年真正追随舅舅和外祖,从血火里拼杀出来的心腹旧部……至多八千。”
  沈菀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话却重若千钧。
  “哀家上了年岁,越发喜欢热闹,近来总想起昔年那些追随外祖和舅舅的老将,哀家想着他们征战辛苦,便将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接’了出来,打算好生安置,给他们养老送终,也算是替枉死的
  外祖尽孝。”
  沈菀抬眸,目光灼灼,里面盛满了近乎悲悯的万般无奈:“表哥若执迷不悟,那这八千裴家军老将的亲眷,就此,落地为冢。”
  裴野难以置信地嘶声道:“沈菀,你竟然拿无关者的性命要挟我。”这一刻,他眼中翻腾的不再仅仅是仇恨,更有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剧痛。
  沈菀迎着他破碎的目光,神情坦荡得近乎冷血,那是久居上位、操弄生杀予夺后淬炼出的平静。
  “国公爷此言差矣。这些人,仰仗裴家提携方有今日,其夫其父,无一不在军中任职,享尽裴家带来的荣华,怎能算无辜之人?”
  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温良的话语精准刺入裴野最深的软肋:“望国公爷三思。他们的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沈菀就这样站着,用最温柔的语气,布下最残忍的抉择。
  一边是无法化解的杀母之仇与滔天恨意,另一边是八千家族旧部、数万条人命的生死牵连。
  她在对他进行一场凌迟般的虐心对峙,每一句“表哥”,每一次回忆往昔,都是软刀子的切割。
  她拿捏的,从来不只是裴野的性命,更是他身为裴家继承人的责任、他对旧部的情义、他内心那点未曾泯灭的、属于“人”的软肋。
  裴野眼底赤红,恼怒的看向沈菀:“难道我今日罢手,太后娘娘就会放过裴家,放过护国公府上下吗!”
  沈菀从袖中抖出一道明黄圣旨,玉玺朱印鲜艳如血:“明日辰时国公爷交还兵符,哀家和陛下承诺,赐你西南边陲封地,保裴氏宗祠香火不绝,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裴野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浸满了怨恨。
  他望着她头上沉重的凤冠,珠翠在烛火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恍惚间却看见多年前上元灯夜,梳着双鬟的少女偷偷将沾着桂花酿的珠钗塞进他手里,簪头的珍珠温温的,染着她身子上撩人的温度。
  ——如今都凉透了。
  “大衍皇室还有何信义可言。”裴野冷笑着,用刀尖挑起圣旨,绢帛在刃上嘶啦裂开,“昔年景帝能戕害我父亲祖父,他日小皇帝就能对今日所立誓言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