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离家时许多次和黑猫告别,连前去执行假死计划都没有回头,现在倒有些松不开手了。
“毕竟黑猫陪伊吹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比普通宠物更加意义重大”——肯定会有读者在欣赏加茂伊吹无声流泪的容颜时如此感慨。
但类似的想法太过片面,没人知道黑猫对加茂伊吹到底有多重要。
它在他脆弱时予以依靠,在他笨拙时予以教诲;它是最成熟的父母,为抚育的孩子提供严厉的管教与温柔的爱抚,它是最睿智的老师,为指导的学生揭示世界幕后的真相,带来生的希望。
它曾紧紧抓住正在下坠的加茂伊吹,又在他有能力独自飞行时松开系在他身上的关爱。
优化外表、保持积极心态、看清人设本质、尊重读者、谨慎卖惨、认清现实、爱惜自己、放弃完美主义、理智抉择、珍惜当下、不要过度敏感、重视人设的优先级、学会等待——
以及lesson 15:在某些时刻,也不用把读者当作全知全能的神明。
那是黑猫最后教给他的东西,在很久以前奠定了他日后假死的基础,也是它放手任他完全掌握行动走向的开端。
除lesson 8以外,其余十四条内容构成了此时的加茂伊吹,演变成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剥离的灵魂的血肉——宛如黑猫的存在。
只要心中还在感到悲伤,泪水就是源源不尽的河。
他把墓碑竖起,将棺木放进深坑里慢慢掩埋,又看着新翻的深色土壤出神,直到天色变暗才勉强起身。
“先生,我之后再过来。”他低声说,“如果您真的平安无事,请找时间回来探望我。”
“等到那时候、无论您是以人类、猫狗、还是爬虫的形态出现——”
加茂伊吹轻轻合上双眼,深呼吸后才能继续发声。
“就和您过去找到我时一样准确,我会再认出您的。”
树影婆娑,无人回应。
相同的寂静从后山延续到本家之中。
以本宫寿生和织田作之助为首,族人与佣人都尽量不出现在加茂伊吹面前,为他整理心情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黑猫和羂索的葬礼在相邻的两天接连举行,参加者只有加茂伊吹一人,他身着纯黑色的传统礼服,既是丧主,也是吊唁者。
为表达对羂索人类身份的尊重,加上二者之间实在没有太多能用来缅怀的美好回忆,加茂伊吹独自完成了全套仪式,在期间对自己因羂索而发生剧变的人生做了个总结。
加茂伊吹将香末举至眉心高度轻点,垂首行压顶之礼,再撒回香炉,合掌拜拜,突然忍不住笑了笑。
他喃喃念道:“我甚至没给我父亲做过这些,希望你早登极乐。”
羂索同样被他葬在后山,远离加茂家的其他坟墓,只作为加茂伊吹的客人留下。
身为挽救了整个咒术界的英雄,他有这种特权。
回程途中,他想起仪式上玩笑似的想法,犹豫片刻,竟真的来到了那处。
身为家主,加茂拓真的坟墓比其他族人更阔气些,左侧是其父的坟墓,右侧则为加茂伊吹留出一块空位,等主人随时葬入填满。
如果加茂拓真正坐在尸骨所在的位置,他此时必须仰望曾被他果决抛弃的长子。加茂伊吹用脚尖轻轻碾过植被茂盛的草地,没有半分弯腰祭拜的意思。
他长久地凝视着加茂拓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豪门弃子和普通人的生活究竟哪个更好,但我对现在的结果还算满意,所以过往的一切都很值得。”他伸手,抚摸墓碑的上沿,又很快搓掉指尖的灰尘。
墓园被高大的树木包裹,叶片投下的阴影遮住他眼眸中的亮光。
他轻声说:“还是得谢谢你才行,父亲。”
“你生下的孩子是不愿屈服的男子汉,即便背负着弑父的罪名也要保护弟弟和拼命争取来的战果——多谢你把狠毒的基因和当时的加茂家传递给我。”
原作中,加茂宪纪被迫在涩谷事变中回到加茂家主持大局,却没能料到羂索已然入侵本家,反倒被逐出家门。
加茂拓真仅是与六眼神子这一称号竞争便开始感到吃力,自然没能力应对规模更大的、真刀真枪的暴/乱。
“父亲,”加茂伊吹像是被自己荒唐的言论逗笑,脸上终于绽放了至今为止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多谢你的死促成了加茂家诞生以来的首次繁荣,我也比五条悟更强大了。”
加茂伊吹有些记不清加茂拓真的长相了,童年时的记忆愈发浅淡,但实打实的伤痛不会消失。好在他绝不以体内流淌着对方的血脉为耻,反倒庆幸于获得了赤血操术的馈赠。
如今的他,恰好是加茂拓真理想中优秀继承人的模样。
他垂着眼眸,神色很快转为悲悯,像在感叹造化弄人:“父亲——”
“我不会悔过,请以我为傲吧。”
他留下许多无人可倾诉的、完全揭开他阴暗面的内容,转身离开,将秘密交予历代家主的埋骨之地封存。
这将是加茂伊吹最后一次进入家主陵园。
他不会安葬于此。
很巧的是,简直像在催促他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一样,加茂荷奈在当晚打来了电话。
“热情已经接收了十殿在意大利发展的所有力量,我原本想直接和首领对接,但波鲁纳雷夫称乔鲁诺和布加拉提要在圣诞节后才会返程,只好由他收尾。”加茂荷奈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汇报了工作进度。
加茂伊吹应了一声,说道:“我希望他们能参加圣诞节的庆功宴,所以还需要多留几天。”
“嗯,毕竟你才是十殿首领,即使要放弃意大利的势力,和他们打好关系也有益处。”加茂荷奈顿了顿,“我订了罗马到纽约的航班,明天去美国,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加茂伊吹写字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平静地说:“十殿的美国分部只是借用了我的名字而已,目前由九十九由基打理,我答应过她,在她不损害我的利益时不会干涉她的经营策略。”
加茂荷奈大概正在思考,一会儿后才回道:“抱歉,我还没和她联系,应该不会引起误解。”
她一定想问她接下来该去向何处,但面对亏欠太多的儿子,又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好在加茂伊吹从来没有打压她的心思,只是说:“母亲,回京都吧。”
“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恨你,如果你也不认为我是怀着恶意把你送到意大利去的话,就回家吧。”
一分钟,两分钟——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不断跳动着变化,母子间的僵持却仍没有结果。
加茂伊吹面色如常,暴露了真实心情的忧郁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前方,也显得心事重重。
加茂荷奈的回应是听筒中逐渐加重的泣音。
“……别忘了把航班的信息发给我,”加茂伊吹浅浅地舒了口气,语气柔软很多,“我会派人去机场接你。”
加茂荷奈强撑着精神回应:“嗯,我之后再联系你。”
“好的。”加茂伊吹说,“再见。”
在听说十殿裁撤意大利分部、加茂荷奈即将回国的消息后,最振奋的人莫过于加茂宪纪。
他也在课余时间给加茂伊吹打了通电话,难得像小孩一样缠着兄长问东问西。
真人与黑猫接连身死,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是独属于加茂伊吹的心腹,亲生母亲又早已建立新的家庭,虽然加茂宪纪和加茂荷奈算不上十分熟悉,亲人的回归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个好消息。
至少,这或许代表加茂伊吹正在逐渐放下过往,敞开心扉。
“如果母亲在东京下飞机,我去接她。”加茂宪纪自告奋勇道。
加茂伊吹笑笑,反问:“你对母亲这么热络,难道是哥哥做的还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加茂宪纪小心地藏起少年心事,“我只是觉得高兴——替哥哥你。”
他猜加茂伊吹已经忘了曾对他说过的话,那再好不过。
既然十殿再也没有意大利分部了,要将他送到意大利历练的说法自然跟着作废。
加茂宪纪想了想,还是问道:“哥哥,这周就是圣诞节了,你会准时回来,对吧?”
加茂伊吹没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窗外的客人。
胀相礼貌地敲了敲窗框,示意有事找他。
第539章
“宪纪,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加茂伊吹边说边起身将胀相迎进门来。
挂断电话,他朝格外耐心的客人道谢:“谢谢,如果他知道你到家里来了,又要忍不住担心我了。”
胀相微微点头,不讨厌这份为胞弟考虑的心意。
以胀相为首的三只咒胎九相图在涩谷事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加茂伊吹从医院醒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只听说他们于战斗即将结束时悄悄撤离,应该是对咒术师仍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