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误以为你施加在她身上的折磨,便是爱。于是她心甘情愿地承受你的冷眼、你的施压苛责、你的怒火与残忍,直到死去。”
“所以,你便受着吧。”
柳染堤淡淡道:“药谷会吊着你的命,你会在蛊毒的啃咬里,一日一日活下去。”
【苟延残喘,永无尽头。】
。。。
柳染堤拽着惊刃从天牢中出来时,齐昭衡还没赶到。
不过,两人倒是很凑巧地,见着了另一位‘贵客’。
那人戴着一张青傩兽首面具,獠牙狰狞,目光幽深。
她背着一口狭长的棺木,独自站在石阶旁,面朝远山。
“母亲?”
惊刃诧异道。
青傩母侧过头来,隔着兽首面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语气幽幽的:“哟,你个家伙最近吃挺好啊,足足胖了两圈。”
身旁的柳染堤笑得不行:“可不,我可是捡了一只饕餮回家,每天吃得可多了。”
她压着惊刃,去捏她的腰。
惊刃的腰线依旧柔韧、紧实,不过比起最开始只剩一把骨头的硌手,确实是多了些肉。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脸颊捏着软乎乎的,榻上抱着睡觉时也更舒服了。
青傩母感慨道:“这么多年,总算有个愿意给影煞多吃点肉的主子了,不容易啊。”
惊刃:“……”
惊刃挠了挠脸颊,支吾道:“嗯,染堤对我极好,每日都能吃饱。”
青傩母挑眉道:“染堤?”
惊刃小声道:“主子说了不能喊她主子,我琢磨了许久,才改口这么唤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惊刃的错觉,青傩母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惊刃:“……?”
榆木脑袋着实没看懂她这神神秘秘的眼神,老实道:“母亲,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
青傩母抬了抬肩后的棺木,道:“自然是来寻个地,准备把你前任给好生葬了。”
惊刃还没反应过来,柳染堤已经拽着她胳膊,凶巴巴道:“什么,什么前任?”
“好啊你个小刺客,难不成真背着我和别的姐姐好上了,甚至于,还害的人家魂牵梦萦到为你殉情?”
惊刃:“?!”
冤枉啊,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早上九点, 还有一章更新哦!
求评论&营养液~助力柳姐把小刺客喂得更胖一点,嘿嘿[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下章超快乐!
惊狐此时正在悄咪咪地做一件大事。
第122章 千千秋 她的那一朵正落向她。
惊刃慌慌张张, 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青傩母,谁知道,对方居然在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柳染堤摸了摸腰间,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水囊已经挂惊刃身上了。
若想摘下来往脸上泼水,动作可能确实有点太明显。
没有辅助,柳染堤便只好干哭,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小刺客, 你这个坏姑娘!”
“你偷了我的心,信誓旦旦与我说天下第一好,结果转头又有了个‘前任’!”
柳染堤揉着干巴巴的眼角,道:“你说你,过不过分,是不是应该向我赔罪?”
惊刃已经彻底晕了, 道:“这…我…可是……都是我不好, 我该怎么赔罪?”
柳染堤戳了戳她的腰,“你说呢?与我好了这么久,还不晓得我喜欢什么?”
不就是把自己剥干净了放染堤榻上, 惊刃思考片刻, 感觉自己能做到,于是点点头。
柳染堤笑了:“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青傩母听着两人对话, 竟也是难得地被逗笑了。
青傩面下传来几声哑哑的笑, 带着一丝欣慰:“柳姑娘误会了,我说的是前任影煞。”
“玉折?”惊刃道。
说起来, 影煞叛主之事被玉无垢宣传得沸沸扬扬,其中受害最深之人,非惊刃莫属。
榆木脑袋辛辛苦苦多年, 满心欢喜地打了三百多场擂台,就盼着有朝一日能为主子效力。
结果,这么一口‘叛主’黑锅扣下来,没人敢要她,没人敢信她,哪怕被容家买走,也被处处提防,受尽苛责与折磨。
“是,就是玉折。”
青傩母微微颔首,叹了口气:“当年之事,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在云雾翻涌、层峦叠嶂的天衡台上,两人听她缓缓道来一段旧事。
-
当年青傩母接到“影煞叛主”的消息时,心里第一瞬是错愕,紧跟着便是断然:
【不可能。】
在十九,也就是惊刃之前,玉折是她带过的,最勤勉、最刻苦,也是最忠诚的孩子。
玉无垢将玉折带走之后,青傩母曾远远见过她们几次。
那时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密,玉折看向玉无垢的眼神里,有敬畏,有依恋,更有一种近乎死心塌地的爱慕。
这样一个忠诚、卑微、深深爱慕着主子的暗卫,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可流言已沸,甚至连女君都亲口定罪。青傩母不得不动身。
她循着蛛丝马迹,在密林深处寻到了,两人篝火的痕迹。
洞里阴湿,水珠沿着石壁滴落。玉折抱着尚且年幼、已沉沉睡去的玉无瑕。
她的衣襟沾着血泥,唇色发青,仍不停低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别怕……娘亲会护着你。”
“无瑕,不要怕……”
因为要护着睡着的女儿,原本所向披靡的影煞,此刻却束手束脚,几乎处处受制。青傩母只用了数招,便逼得她退无可退。
玉折终于跪下。
她浑身是伤,刀口未愈,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玉折抬起头,眼里尽是绝望,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困兽,嘶声道:“青傩母,玉无垢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您知道她是怎么折磨无瑕的吗?为了那该死的功法,她甚至想杀了她,杀了我们的女儿!”
她声声带血,喉间发哑:“我必须带无瑕走,不然她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害死!”
青傩母只是静静看着她,道:“无论事实是否如你所言,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无字诏中,还有五十多名没有主子的暗卫;而今年,又自各处收留了近百名孤女,早已是捉襟见肘。”
“我不能因你一面之词,便与玄霄阁、与德高望重的无垢女君彻底撕破脸,让无字诏里所有的孩子都陪你一起葬在风口浪尖。”
说着,青傩母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况且,孩子,你终究是逃不过的。”
“就算你没有死在这里,也总有一天,会死在玄霄阁、死在武林盟,亦或是无垢女君的手下。”
玉折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眶里慢慢渗出血泪,喃喃道:“是啊,是啊。”
“玉无垢,你可真是聪明啊,”她笑着,血泪砸落,“你可真是把什么都算好了。”
……
玉无瑕睡得迷迷糊糊。
她忽然被人摇醒,睁眼便见一张青傩面具俯在面前,吓了一大跳。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玉折与她提到过,青傩兽首,唇角裂痕。
无字诏之主,青傩母。
玉无瑕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识攥紧了挂在胸前的那块白色小牌子。
她谨记玉折的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旁人看见牌子上的字。
小小玉无瑕仓皇四望,声音发颤:“你是谁?玉折呢?玉折去哪里了?”
青傩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来,刻意放缓了动作,温和道:“孩子,我给你三个选择。”
“其一,你随我走,舍弃姓名与来由,进入无字诏,自此伏于影中,以主为命。”
“其二,我送你去一处偏远之地,改名换姓隐于市井,不问江湖旧事。你会过得清苦些,却也自在。”
“其三,我会带你回玄霄阁,回到你的母亲,玉无垢身边。”
玉无瑕犹豫了。
玉折待她很好很好,那种好,像漫漫长夜里的一盏小灯,明亮的,温暖到令人怔然。
玉无瑕只有七岁。
她贪恋着,她渴求着那一丝暖意。她还想要,她还再抓住更多,哪怕只是幻影。
于是,她道:“劳…劳烦您了,请带我回玄霄阁吧。”
-
这世间最难割舍的并非生死,而是血脉里的那点痴心,那一丝无法割舍的期盼。
玉无垢算准了玉折会为了女儿叛逃,也算准了那孩子即便见识过黑暗,仍会本能地扑向唯一可称“家”的那点灯火。
而后,玉无垢慢慢地,将那盏灯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碾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