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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武侠仙侠 > 魇玉 > 第35章
  凌既安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不一会儿就飘起了毛毛细雨,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怕这冷风叫白荼吹了不适,凌既安把窗关上。
  关了窗,风和雨都隔绝在外,可凌既安仍觉得寒意逼人,他的视线似乎透过窗纸,远远地望见了从前他们生活过的山谷,仿佛回到了银杏树下。
  灵剑由白桓所铸,白桓知道的一切,兰昭自然也知道。他们能封印他一次,自然也能封印他第二次,这是属于“造物主”的权利。
  从前他身为灵剑,尚不能得到认可,如今入了魔道……
  恐怕更不能为之所容忍。
  -
  白荼没能在三日之约顺利会见天星阁阁主,他在与右护法过手之后,耗空妖力,恢复之余竟领略了自身剑意,入定冥想。
  一连五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无形的、柔和的春风围着这家客栈欢欣轻拂。碍于天星阁规矩,只要白荼还没结束第三关的考验,交易期就还不算结束,那些人即便存了觊觎之心,也不得不干看着。
  待到白荼从冥想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轻盈,道不明的舒畅,妖力自周身蔓延开来,懒懒地搭在凌既安、福来和师笪的肩上,只有凌既安大胆地上手捏了捏。
  奇怪的感觉反传回来。
  白荼收回所有妖力,红着脸没什么气势地瞪了凌既安一眼。但他没功夫和凌既安计较,他的肚子咕咕在叫,饿得眼晕,离门口最近的师笪逮住机会“弥补”,直接一个转身出去,到楼下给白荼买来饭菜。
  小狗被抢了活,气得追上去骂,末了又觉得他不用下楼,可以陪在白荼身边好像也不亏,于是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吃饱了饭,白荼便迫不及待地要去见阁主,因还未选择法器,保留有通行资格,可以进入阁中。但守卫在结界入口的两名弟子只许凌既安与白荼同进,不许其他人跟上。
  他和凌既安在空旷的大殿上等了好一会儿,接着便有人来领着他们上到三层,穿过水镜,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在他们眼前,是一片碧绿的湖水,池塘的另一边,依着青山建了座亭子,亭子三面垂有薄青色纱帘,旁边栽种了一株梨树,满树梨花如雪,含香清幽。
  亭子中央,正坐着天星阁阁主。白荼与凌既安对视一眼,接着便以同样的手势,抬指捏诀,水面出现了两条石板路,他们并肩走过去,以江湖规矩,向阁主行了礼。
  一阵和煦的风拂来,阁主一抬指,“坐吧。”
  白荼看了一眼凌既安,见后者颔首,于是乖乖跟着坐了下来。白荼有很多话想问,可一见到这阁主,又觉得不好太过唐突,忍了又忍,整只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心都是汗。
  “你是想问右护法的事?”
  白荼“嗯”了一声,见阁主双眼以绸带遮挡,恐怕他不能看出自己的急迫,又补充了两个字,“对的!”
  天地微有变色,凌既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眉峰压低,下颌绷紧,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人。
  阁主漫不经心道:“你可知我是谁?”
  这显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白荼愣神片刻,忽地,周遭和煦的春风变得寒冷刺骨,他还未答,凌既安就先攥住了他的手腕,为他除去四周寒气,剑灵眼神一凛,带着质疑的目光看向阁主。
  漫长的沉默过后,阁主先开了口,“你父亲白桓原是我的得意门生,二十五年前,他携我独女私奔,谁料再相见,竟变尸骨一具。”
  阁主稍稍抬头,似在眺望天际,也正是这个时候,白荼忽然注意到有几条小疤痕从绸带的下摆露了出来,按照走势,这些伤口应当交错着,遍布在阁主的眼睛上。
  他不安地握住了凌既安伸来的手。
  只听阁主又道:“我用聚魂灯收集了她的魂魄,为她重塑肉身。”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白荼怔在原地,久久未语。
  随着一声叹息,寒风褪尽,湖水中央显出一座玉台,白荼的母亲独坐其中,双眸紧闭。
  阁主重新将视线放平,他虽双目失明,但凭着强大的妖力,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能够“看”到白荼与凌既安紧紧相握的手,“看”到那张与自己女儿有几分相像的面容。
  白桓带兰昭逃跑,他自是气愤的,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平生最疼爱的女儿又死过一回,再多的怨气也该散了。
  他继续说道:“我有誓言在身,不得踏出天星阁半步,你今既找至此处,那我问你,此事是谁干的?”
  白荼点明了掌门和裴怀的名字,又补充道:“此事全系他二人所为,与灵浩宗其余弟子皆无关。”
  听到这两个名字,阁主一时久默无言,倘若换作他人,他大可直接借此机会,把对方困在天星阁,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偏偏……
  是裴皓的弟弟和师兄。
  整件事恐怕与“裴皓”这个名字也脱不了干系。
  自从身份挑明,白荼就有点怕对方,虽说有一层亲缘关系在,但这阁主明显对他父亲不满,有迁怒之意,白荼不想惹他生气,毕竟自己还没把魇玉拿到手,见对方一直不开口,白荼有些拿不准对方有什么打算。
  一旁的凌既安察觉到了白荼的担忧,便出言问道:“阁主,白荼既然通过了考验,又已休整完毕,现在可否进行认主仪式?”
  “自然可以。”阁主顿了一顿,“你确定要选魇玉?它性情可不温和,免不了要与你大动干戈。”
  魇玉,阁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忽然明白白荼想要做什么了。
  白荼鼓足勇气,回答:“我不怕。”
  “倒有几分像我女儿。”阁主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柔和了几分,他一抬指,梨花树下一条赤色通道向前延伸,“去吧。”
  白荼起身谢过,带着凌既安顺着通道向前走。
  和试炼一样,要想获得法器的认可,需要依靠白荼的力量,凌既安身为剑灵,与法器一样出于同源,相互之间是竞争关系,法器不会认另一样法器为主。
  但魔剑已认白荼为主,本身就是白荼力量的一部分,认主仪式里,凌既安可以出手相助,但要真正驯服魇玉,还需要白荼展现出令魇玉信服的力量。
  白荼将手掌贴近胸口,那里存放有凌既安为他拍下的凝神丹。
  他深吸一口气,问凌既安,“倘若它实在不听话,该怎么办?”
  凌既安目光锐利,语气坚定,“那就打碎它。”
  白荼:“?”
  第31章 真言
  凌既安解释道:“温和的法器有温和的办法, 像魇玉这样的烈性法器,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服它,打到它快要碎掉, 它总会服气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别陷入它所编织的幻境里。”
  “不过放心。”凌既安揉了揉小兔脑袋,“魇玉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白荼点了点头, 听了凌既安这番话, 他忽然有些兴奋。他刚有新的领悟,妖力也有了增长, 正是迫不及待想试一试自身实力的时候。
  于是摩拳擦掌,站到了通道的终点。
  此处一片虚无, 除了脚下通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以外, 其余皆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他们站定不动, 静候了一会儿, 待到视线明亮一些,注意到他们的面前伫立着一道矮石柱, 上面静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环, 约巴掌大小,环身刻有古老繁杂的图纹,正对着白荼、凌既安的方向,魇玉上刻有一只诡异的眼睛,竖状瞳孔隐隐泛着红光。
  白荼警惕地走近,试图将魇玉拿起, 然指尖还未触及,强大的冲击力自魇玉所在处向外扩散,白荼抬掌抵之,可那冲击力实在太强, 幸而被凌既安稳稳扶住,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这法器确实不简单。
  但对方摆他一道,他自要还对方一掌,白荼抬掌起势,朝着那石柱一掌挥出。掌风强劲,轰的一声巨响,石柱碎成粉末,魇玉浮于半空,闪了又闪,透着浓浓的不高兴。
  它朝着白荼飞来,白荼的一只手被凌既安握住,等魇玉及至身前,凌既安抬手以魔气缠着,顺势拉着白荼转了一圈,把魇玉扔飞出去,白荼顺势往嘴里塞了一颗凝神丹,待到方向归正,白荼冷着脸又挥出一掌,又是“轰”的一声响,正中魇玉。
  魇玉摔到地上,轱辘轱辘转了好几圈。
  没碎。
  他与凌既安配合着,魇玉拿白荼没有办法,它发动的攻击,全都被凌既安给轻飘飘地化解,反倒是白荼的攻击,一样不落地全击在它身上。
  它很生气。
  密密麻麻的红点汇聚着,浑浊的血色一点点侵吞着原本的墨色,最后,它变成了一块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