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还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但他知道什么叫“尊重”。
一步步踩着渐渐抬高的台阶穿过众人的瞩目,林雀偏过头,戚行简也正注视着他,眼底笑意清浅,眉眼疏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喜悦。
天生冷感的琥珀色眼睛变得很柔和,曾经的冷淡疏离尽数化作融融的蜜糖,他看起来是那样愉悦,好像追到了林雀,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畅意的人。
林雀看了他两秒,别开视线推开大门走出去,唇角也微微地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欧耶[加油]
第177章
甚至还没等他们走出美食城,“林雀和戚行简谈恋爱了!!”这一消息就飞速传上了论坛,一刷新就是几十楼,标题后面很快缀上了一个鲜红刺目的“hot”字样。
晚上九点钟,音乐教室已经走空了,程沨粗暴撕毁一张写到一半的歌词,揉成团狠狠砸出去,纸团掉到地面,与十来个纸团默默躺到了一处。
程沨抓了抓已经一团凌乱的头发,捂着脸向后倒在地面。
静静躺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来回摸了摸,摸到手机举到跟前,屏幕疯狂闪烁,被屏蔽掉声音的新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几乎挤满了屏幕。
眯着酸疼的眼睛看清了好友发来的信息,程沨腾一下坐起身,面色一片煞白,几乎怀疑自己不认识字。
学生会主席宽敞奢华的办公室,沈悠摘下眼镜掐了掐眉心,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地走动,他瞥去一眼,心说大约是赶不及看傅衍和戚行简的比赛了。
也不知道谁赢了,而林雀心里希望是谁赢。
放在旁边的手机不断嗡嗡的震动,一双凤眼温雅褪去,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随手拿过手机,动作在下一秒僵滞。
头顶吊灯冰冷的光华静静洒落,宽大办公桌后的人化作一尊僵冷的雕塑。
人声鼎沸的酒吧,消息提示和电话铃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彻底吞没,傅衍支着胳膊趴在吧台上,口齿不清地跟吧台后的调酒师发火:“就是那个、有点酸、有点甜、气泡水……夏天!夏天雨后和落日的味道!晴……晴天!这么简单都不会调?!”
调酒师简直要哭了:“这就是我学着小林的配方调出来的酒……”
“不是这个味儿!”傅衍狠狠砸了下桌子,眼睛迅速变潮湿,喃喃,“根本不是这个味儿,你怎么可能调出他的味儿,他是,他是……独一无二……”
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就当着他的面,头也不回跟别人走了……
他在他这里永远独一无二,他也已经失去了他的独一无二。
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伴随着狂风呼啸穿过高高的树梢,哗啦啦震耳欲聋的大雨平等降落在每一片土地上,降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啪”一声林雀打开灯,雪亮灯光瞬间洒落,照出空荡荡的寝室,戚行简在身后关门,林雀抬脚往里走,一只手蓦地伸过来扣住他肩膀,把他推到宿舍门背后,一只手拉高按在头顶,戚行简低头吻上他。
林雀皱了下眉,偏过脸:“这是宿舍。”
“我知道。”戚行简盯着他,眸心一片暗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唔……”林雀挣扎着躲开他的吻,喘息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的可多了。”戚行简额头抵着他额头,低低地笑,说一句就啄一下他的唇,“以后慢慢告诉你。”
“雀雀,雀雀,享受我们的恋爱吧。”戚行简盈满喜悦的眼睛深深注视他,低低地呢喃,“我比任何人都好,不会叫你后悔的。”
·
第二天周六,林雀要出门。
这周的课外项目他没选,因为收到了一封社科论坛的邀请函,发函方是社会学大拿陈教授的院长办公室,特别邀请他去参加这一次论坛。
早上出门的时候换私服,林雀拉开衣柜随便取了身衣服,要把t恤往身上套时忽然觉得味道不太对,不像是他上回清洗时用的洗衣液香味。
是一种陌生的淡淡的芳香。
林雀微微皱眉,抖开衣服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
盛嘉树原本给他的衣服上头没花纹,只在左胸口位置印着简洁的外文log,可现在这串log换了式样,变成了一只手工绣制的纯黑色小猫。
这不是他原来的衣服。
林雀沉默两秒,伸手去衣柜里翻了翻,然后转身径直走去戚行简床边,冷冷叫:“戚行简。”
周末早上大家都起得晚,程沨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他发呆,脸色苍白,桃花眼通红,眼珠子僵滞,追着林雀机械地转动,傅衍醉酒晚归还在睡,大约被响动吵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困倦又茫然地盯着林雀看。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沈悠裹着睡袍停在傅衍的床边,脸色与程沨如出一辙的苍白,带着没睡好的疲惫,沉默不语。
戚行简从平板上抬眸,瞥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若无其事问:“怎么了?”
林雀举起那件t恤衫:“这不是我的衣服。”
还有衣柜里那些,颜色款式跟他以前的高度相似,但都不是他的衣服。
“嗯。”戚行简说,“所以?”
还给他装。
林雀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里的t恤丢到他身上,戚行简拿起来看了看,就垂眸望着他微微地笑。
笑个屁,那些虽然是盛嘉树送他的,可他把钱都还给盛家了,衣服就算是他自己花钱买的!那么贵!戚行简全给他丢了!
林雀心疼得滴血,伸手指指他,咬牙轻声:“你等我回来的。”
胡乱换了身衣服林雀就走了,寝室里气氛变得沉闷,几个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戚行简。
戚行简置若罔闻,拎起那件衣服看了看,不知道怎么被林雀发现的。
林雀不是这样会在衣服上留心的人啊。
·
论坛很高端,以陈教授为首,社科院几位声望卓著的老教授都来了,应邀到场交流的也都是联邦几所顶尖学府中的年轻学生,就只有林雀一个中学生。
如今林雀这个名字在联邦也算是无人不知了,尤其是他们搞社会学研究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战、一身牵动两大执政党、被无数人誉为“下层阶级之灯塔”的标杆人物,从林雀入场,明里暗里就有无数道视线投过来,带着各式各样的意味,友好的或不友好的,好奇的漠然的,落在青年身上时,却都有一瞬间微滞。
青年被礼宾带着从门口走进来,穿黑色长裤和白t恤,外罩一件一样雪白的衬衫,个子不算高,身姿却挺拔,露在外头的皮肤透着种病态的苍白,衬得头发和眼睛都黑得惊人,眉形锋锐,眼尾微挑,嘴唇削薄淡红,侧脸线条优美流畅,整个人透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仅仅十七岁的年纪,严格来算还是个小孩儿,经历那场毁誉交加的舆论战也没让他变得自卑或自大,独身进入这样的场合也不卑不亢、沉静淡漠,仅仅只是从门口到进来走的这几步路,就好像已经轻易夺去人的心神了。
……倒也似乎担得起满身的盛誉。年轻学生们默默想。
礼宾将他引入席位,因为学历和资历的缘故,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甚至还有一点偏。青年坐下来,姿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挺拔端正,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文件夹翻开来看,也不东张西望也不试图社交攀谈,周围学生们三五成群低低私语,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那儿,立刻就自成一方小天地。
不多时一众教授并企业家、慈善家、领导人入场,陈教授被簇拥在中间,目光环顾一圈儿,就朝角落里的青年走过去。
“看什么呢,这样入神。”陈教授笑吟吟开口。
林雀闻声抬头,才发现跟前站了乌泱泱一大帮子人,一愣,连忙起身躬腰行礼:“陈教授。”
陈教授和春日会上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和善,隐约还多了些欣赏,亲自给他介绍身边人,林雀一一问好,桌上的文件夹被调了个个儿,陈教授翻了两页,微微挑眉:“这是……”
林雀有点不好意思:“是陈教授的论文摘抄,我怕准备不足,多看看。”
从春日会上认识了陈教授,林雀就挤出来时间看完了她所有的论文,大部分都看不懂,可仅仅只勉强看懂的一点儿内容,都叫他眼界大开,心中震动。
社会科学,研究人与社会的学科,研究者一双眼睛穿过层层表象的迷障看透社会运转的本质,犀利笔触直指十四区此类存在的最核心原因,用一篇篇呕心沥血的论文、一本本鞭辟入里的著作发现、认识、见证、承认这个社会层层繁华下最污糟的病灶,撕毁一切歌舞升平的粉饰,冷酷揭开政客们拼命掩盖的遮羞布。
林雀曾经的理想是做一个建筑师,而投身社会学的人们,也是在努力成为建筑师——成为社会的建筑师、成为人类思想殿堂的建筑师。
一群人都笑,陈教授合上文件夹,笑道:“这些还不太适合你看,等下结束了你别急着走,我给你列个书单,你要有兴趣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