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修略过他们,来到汽修店的二楼,也就是齐幼的卧室。这里和他们走之前一样凌乱,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多体面。
来到浴室,阎修打开水龙头,发现怎么样都没有热水出来,思考了一会后,他决定不洗了,先凑合着过吧,还没臭呢。
“要打开热水器。”齐幼靠着墙,有气无力地指挥着,“我才不要洗冷水。”
等到热水咕嘟咕嘟可以冒烟的时候,阎修把他的眼睛捂住,用花洒淋湿齐幼的头发,然后是肩膀,手臂。有些疤痕阎修很熟悉,有一些没印象了。
按理来说两个大男人窝在一起洗澡,应该很拘束才对,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太契合彼此了,居然觉得刚刚好。
轮到阎修洗的时候,他只顾得上给自己淋点水,因为热水不够了。
“喂。”齐幼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光着身子为什么也不觉得冷,好奇怪,“之后你要去哪里?”
阎修甩甩脑门上的水,把头发捋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像齐幼投去不解的目光。
两个人被迫共同使用同一条毛巾,在睡衣裤争夺战中,齐幼只抢到了上衣,气得他把被子全部夺走,不打算给阎修盖任何一点点。
“过去点。”阎修好像感觉不到冷,但他精准地打到齐幼的屁股上,惹得齐幼大叫。
“烦死了!”齐幼坐起来,“你!”
经过双方几次交战,最后他们安静地躺在这张破烂的单人床上。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阎修说。
“我不想再打架了。”齐幼侧着身体,他的目光总在阎修身上打转,他不是一个好色的人,只是觉得好久不见了,很想多看看他。
“我也不想做黑帮,也不想上门收债和码头搬货了,我……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回到以前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齐幼觉得事先说好到时候有冲突就更好分离,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至少齐幼已经二十五岁了。
其实除了阎修身边,齐幼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孤儿狗子,爱他的人都在他长大的路上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你不想到国外去吗。”阎修转过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境了。”
齐幼很用力地点点头,“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了,我现在这里,我就很好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现处在不自由的环境之中,但能够保持现状,已经付出了很多艰辛。
第二天一早,何凭来敲门,说实话这个汽修店实在是太够破烂,他走了几个台阶而已,感觉要掉下地狱一样,够惊险的。
在敲了非常非常多下(大概是两下)后,何凭不耐烦了,直接敞开大门让正义降临吧!
被他一把拍到门后的齐幼:想干嘛!
“咋只有你一个?”何凭指指点点,“齐幼呢,又跑了。”
阎修不太想讲话,指指何凭的身后,态度很明确。
“要我去找他吗?”何凭unbelievable,但何凭会do it。
“滚。”阎修言简意赅。
作为实实在在掌家人,何凭觉得自己有权利和研修分庭抗礼,还没等他讲个一言半语,鼻血止不住的齐幼幽幽地从门后走出来。
何凭:“我草你想吓死谁!”
齐幼:“谁能给我点纸巾?”
所有人一二三四穿戴整齐出现在汽修店大门口,齐幼看着围堵着的豪车们,感到很头疼。
“何凭。”齐幼很无奈,“我知道你有钱了,不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
何凭一把扯掉齐幼堵在鼻子上的纸巾:“傻孩子,咱家发了你知道不知道,彻彻底底的发财了ok?big house big car,如果你喜欢修汽车,我们在国外可以给你开个厂,你随便修!”
“还没有那么夸张。”沈拾默默补充,“但衣食无忧是肯定的了。”
接着他不太自在,好像很多年前就留下来一些错误没有解决。
“回来吧齐幼。”沈拾认真地说,“我们建了新的社区,还是熟悉的人,大家都在等你。”
沈拾和何凭一左一右地站在齐幼旁边,他们说的话是相当诚恳,给齐幼的未来一个很完美的保证。
“但我不想离开……这里。”齐幼说,“我不需要过很有钱的生活,我现在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盆泼天的冷水,何凭怎么也想不到齐幼会拒绝自己,拒绝狩猎。
“等等!”他握住齐幼的肩膀,“你讨厌阎修可以,不可以连我们一起讨厌啊!”
旁听的阎修:“想怎样。”
“没有我的日子,你们也过得很好啊。”齐幼很坦然,“没有谁是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何凭,这不是我喜不喜欢谁的问题。”
“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你,所以你生气了吗?”沈拾问?
齐幼摇摇头,“都过去了。”
“妈的,阎修!”何凭冲到他面前,“你看看,你管管啊!”
“我也留在这。”阎修告诉何凭,“我也不回去了。”
“what?”何凭怒气值飙升,“阎修,你什么意思,你要当甩手掌柜,他妈的跟着齐幼离家出走啊!你讨人欢心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吧!”
齐幼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不想在大白天的和他们聊阎修和自己的事情,就好像你不喜欢家里人老问你对象和你处的怎么样。
阎修擦擦何凭喷到他脸上的口水,然后说“何凭。”
“沈之九不在的这些年,我非常感谢你。”
“你撑起了整个社区,你帮我,帮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去处。”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唯一剩下的,是你们赋予我的权利。”
“现在狩猎是你的了。”阎修说,“以后,你就是老大了。”
第44章
沈之九三个字,曾经是狩猎的禁语,不许所有人提起,任何人都不能缅怀,他们必须得往前走,直到更多的悲伤和愤怒可以遮掩过他不在的事实。
“我的人生,半数时间都在躲藏和逃亡。有一天我累得不行了,是沈之九说,建立一个家园让我休息。为了有他口中那样的,可以安稳睡一整晚,不用警惕任何人的日子,我们说好的实现,可他先走了,只剩我,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了。”
“这不是你抛弃我们的借口。”何凭哽咽,“你怎么能这样。”
“我们没了沈之九还不够吗!啊,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齐幼站在一边,他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他没有希望过阎修为他停留,他们两个之间一切的爱恨情仇已经说透了,下半生再也不见也没关系了。
何凭哭了很久很久,从站着哭到坐着哭,到最后要靠着齐幼哭,他年纪已经够大了,经不起任何离别了。
阎修没有松口,他留在这里的意愿非常坚定,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沈拾很努力的分析情况,“你要是回来,你妈妈要继续追杀你,你怎么办?继续躲躲藏藏?”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阎修先是找了个凳子,然后把不知所措的齐幼搂住,两个人叠坐在一起,他把下巴放在齐幼的肩膀上,满脸都是无辜。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都在等阎修给一个解释。
虽然阎修很不想说,但这是他难得和母亲一致的地方,关于自己这辈子到底要得到的是什么。
“从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感觉到满足,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我的人生里面算什么。”
“直到我失去你了,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爱啊。”
辛仲眠嘴角颤抖,他听完阎荣这番深情的表白,后背觉得很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吧,你更年期了吗?”辛仲眠从沙发上离开,连忙后退到房间门口,“你不是他妈的,他妈的骗我的吗?”
“我也会犯错嘛。”阎荣笑起来,她还没长什么皱纹,岁月让她在不停追逐和自问自答中青春永寿,直到真爱降临,时间才会开始流动。
“喂,我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要什么你就去找你儿子,他现在有钱的要死,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
阎荣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这个男人,她花了太多太多时间去追问,为什么她会辗转难眠,对着和任何他有关的事情不放。你花多少时间意识到你爱上一个人,只有不是一辈子,什么都来得及的。
不过感情嘛,不喜欢的话就勉强吧,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什么身份,什么阶层,这根本不重要。
她把手放在这张多年未见的脸上,曾经她深信不疑自己是无情无义的人,只有她嘲笑别人陷入爱情的份。
“so你爸接受你妈如此强制爱吗?”沈拾上诉。
“这不重要。”阎修撇了他一眼,“重要的是她再也不会来杀我了。”
沈拾:“废话,她转去搞你爸了,你当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