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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国境之南 > 第78章
  “我怕陆乘。”周卓生承认得干脆,“怕他代表的那种混乱、失控、不管不顾的感情。那种东西会毁了你,但也会让你忘不掉。我这辈子都在追求可控。可控的事业,可控的关系,可控的人生。可爱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不可控。”周卓生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急着要一个承诺,一个法律上的名分,一个能把你留在我规划好的未来里的保障。”
  他抬起眼,直视邵凭川。
  “这很卑鄙,我知道。”
  邵凭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卓生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周卓生抽了口烟,烟雾在烛光里缓缓上升。他弹了弹烟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下周在苏黎世,正好有个小范围的行业闭门会。瑞士信贷牵头的,主要聊亚洲新兴市场的基建和物流投资。规模很小,不超过三十个人。”周卓生看向邵凭川,眼神在跳跃的光影里显得专注,“黑石亚洲特别机会组、凯雷的亚太基础设施团队,还有几家瑞士本土的家族办公室。”
  邵凭川一怔。
  “我的公司......”他下意识想说不够格。
  周卓生打断他,“不,他们想听真正在一线做过的人讲实际困难和数据。”周卓生的语气很平静,“我昨天跟他们牵头的人通话,提到了你。他们很感兴趣,问我能不能请你去,做个十五分钟的案例分享。你的公司正好是他们想听的样本。规模适中,经历过完整周期,而且你亲自走完了全过程,没人比你更懂里面的细节和痛点。”
  理由给得无懈可击。
  “会议是下周三。”周卓生继续道,“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周二飞过去,周四回来。不耽误你这边太多时间。”
  他停住,等待邵凭川的反应。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邵凭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周卓生的意图。
  他知道周卓生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两人的“未来”。
  “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好。”邵凭川听见自己说。
  周卓生说,就当帮我个忙。
  他怎么能拒绝呢?怎么能拒绝这个对自己有恩情的人。
  周卓生听见他终于同意,语气松弛下来,“如果你决定去了,会议结束后,可以多留一两天。那间对着雪山的办公室,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瑞士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少女峰,冬天的时候,整面墙都是雪山。”他说得很慢,像在描绘一幅画,“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在那里,早晨我们可以一起喝咖啡,看着雪一点点把山头染白。晚上下班,我们可以去山下的老城区吃饭,那家奶酪火锅店老板还记得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
  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喝了一口水。
  蜡烛烧到一半时,电来了。
  灯光亮了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那方被烛火温柔包裹的小世界瞬间消失,理智又重回了邵凭川的头脑。
  已经答应了,就去看看吧。
  他对自己说。
  第70章 雪夜
  陆乘在包厢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周卓生发来的邮件。
  他站起身,对秦父点头致歉,“抱歉,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走到阳台上,点开邮件。画面是会议厅内,邵凭川站在演讲台后,背后大屏幕是物流的数据图表。
  周卓生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调整好脸上近乎完美的微笑,转身推门。
  “抱歉久等了。”他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关于股权置换的时间,我同意秦伯父的方案。婚礼后立刻启动。”
  秦父明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谈判说辞卡在喉咙里。
  “不过,”陆乘放下茶杯,斩钉截铁,“我有个附加条件。”
  “你说。”
  陆乘抬起眼,眼神平静:
  “股权置换的比例要改。”
  秦父眉头微蹙:“原先谈好的各持新公司25%……”
  “我要35%,秦家要多出让十个点。婚礼当天,就要完成交接。”
  秦父脸色沉了下来:“陆乘,这不合规矩,秦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婚礼结束后,顾淮山手里的20%股权,就会转到我的信托。到时候我在新公司的话语权会超过50%。”
  秦父盯着他,陆乘说得没错,未来他将彻底掌控顾氏。到那时,秦家若还固守原先的比例,只会被边缘化。
  “您考虑一下,”陆乘微笑,“婚礼可以无限期推迟。我有的是时间耗。”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想要这场婚礼,就拿出诚意。我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陆乘离开包厢,关上门,秦父对着电话讲了几句:“这小子,比他爸还狠。”
  几千公里外的瑞士,大雪纷飞。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时,清晨刚过七点。
  廊桥玻璃外是灰白色的天,远山轮廓隐在低垂的云层后,一抹雪线露出在山顶。
  周卓生走在前半步,大衣衣角被舱门外的冷风掀起。
  来接的是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沉默地装好行李。周卓生拉开后座车门,等邵凭川先上,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这让邵凭川想到之前在香港工作,和他一起频繁出差的日子。
  酒店在利马特河畔,一栋有些年岁的建筑。大理石前台后,工作人员对周卓生微微躬身:“周先生,房间按您吩咐准备好了。”
  两个房间。同一楼层。
  周卓生接过房卡,将其中一张递给邵凭川:“1807。我住1808。会议下午两点开始,中午我们可以简单吃点东西。”
  “好,谢谢周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卓生正要转身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邵凭川脸上,笑了笑:“凭川,”他叫他的名字,“这里没有周总。”
  他当然知道没有。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说,“我会慢慢改。”
  周卓生点了点头,“好,先进房间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直接敲门。”
  会议很成功,在傍晚六点的时候结束了。
  周卓生没有参加后续的酒会。他在会议室门口等邵凭川出来,手里拿着两人的大衣。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邵凭川接过大衣。
  他们谈论着会议的种种细枝末节,沿着利马特河走。天色已经暗透,河边建筑的灯光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安静的,落在周卓生的肩头和他的睫毛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坡度平缓的街道。两侧是整齐的联排建筑,窗框漆成深绿色,窗台摆着耐寒的绿植。
  周卓生在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前停下。深灰色外墙,没有任何标识。他掏出金属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内是宽敞的挑高空间。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夜灯点缀的雪山轮廓。室内没有多余的家具: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装满书的落地架,还有角落里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
  空气里有很淡的木头和旧书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雪夜的清冷。
  “这就是我说的办公室。”周卓生走到窗边,拧亮了一盏桌角的黄铜台灯。
  邵凭川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空间。
  他不得不承认周卓生成功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幻想自己在这里办公和生活的样子。
  “平时没人吗?”他问。
  “偶尔有清洁工来。”周卓生转过身,靠在窗边,“我半年大概来两次,每次住三四天。大部分时间它空着。”
  邵凭川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书脊。
  经济学、哲学、建筑史,还有几本德文诗集。所有书都有翻阅的痕迹,看起来并不是摆设。
  周卓生目光扫过书架,介绍道:“那些书是我这些年攒的。有些是绝版。”
  “你还读诗呢。”他抽出一本里尔克。
  “失眠的时候读。”周卓生说得轻描淡写,“德语倒是很催眠,你失眠的时候也可以试试。”
  邵凭川笑了笑,将书放了回去。
  他又走到钢琴边。琴盖开着,琴键上面有一些细细的灰尘。
  “你会弹?”
  “会一点。要听听看吗?”周卓生走过来,在琴凳上坐下。他直接抬手,按下一串音符。
  是肖邦的《雨滴》。音符落下,是缓慢的,重复的。
  他弹得不算精湛,也并非专家,但每个音都清晰、准确、不带多余的情绪。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琴声流淌。
  邵凭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在琴键上平稳的手指,看着他被台灯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