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带着阮俏转身,没有丝毫停留的往外走。
阮俏悄悄抬头,偷瞄了眼傅元清泛白的脸色,又回头看了眼男人几乎要崩溃的神情,犹豫了下,指尖拽了拽他的衣角,问:
“……不再等等吗?”
傅元清的脚步顿时慢下来。
“——等等!!”男人不甘心的大喊。
两人脚步顿住,转身,却没往回走。傅元清目光冷淡的回头:
“还有事?”
男人死死盯着他手上的那张纸:
“……是首席亲手签的字吗?”
“当然。”
“哈、哈哈哈……”男人突然放声笑起来,目光从自嘲变得阴狠,“是,当年的事我确实参与了,可我压根不是什么主谋!”
阮俏心尖一颤,攥住傅元清衣角的手控制不住的发凉。手背突然覆上温暖的热意,她睫毛颤了颤,眼眸半垂,傅元清的手掌松松握在了她手上。
“我的确不喜欢大天使和魅魔两族,一个仗着自己的能力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另一个放荡下贱却偏偏有着无与伦比的治愈恢复能力。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大天使的对手,更打不过那些觊觎魅魔的家族,我怎么敢对这两个家族下手? ”
他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是不敢下手,可有人敢啊。”
他不怀好意的看着面前动作亲密的两人,额头“嘭”的一下怼到玻璃上,嘴角的弧度加大:
“当年你们父母一起出一项任务时,意外救了一只野鼠。”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眼,又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联合管理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知不知道首席的原形是什么?”
“他就是那只野鼠。”
周围的风一瞬间变得森冷,阮俏头皮发麻的看着面容扭曲的男人,脑海中思绪乱飞,下意识跟着他的话想下去。
她……亲生父母和傅元清的父母是认识的,而且一起救下了首席。
可首席不仅不认识她,甚至连她妈……连阮女士都不认识。
她目光复杂的抬头看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刚要开口,傅元清先一步说:
“我小时候没见过首席,更不知道首席跟我父母认识。”
“你当然不会知道。”男人戏谑的看着他,“首席巴不得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弄死,怎么可能主动让你知道?”
“要不唔……咳咳……嗬、嗬——”男人脸色突然涨红,两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嗓子,“他、嗬嗬……咒……”
傅元清脸色一变:“他让言灵给你设置了说出去就变成哑巴的咒?!”
男人瞬间痛苦倒地,涕泗横流的胡乱摇头又点头。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傅元清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让人看看男人的状况,带着阮俏转身,眸色暗下来:
“我带你去见阮姨。”
……
环境变得明亮,窗外阳光普照,阮俏抿唇朝外面看了眼,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傅元清一顿:“怎么了?”
她默默垂下了目光。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上次见面之后她确实对阮女士产生了一点怀疑,可那只是怀疑对方非人类的身份,她又怎么可能猜到阮女士竟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踟蹰的盯着自己脚尖,手指在掌心攥紧:“我……不想去。”
一片阴影缓缓停在她面前,傅元清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为什么?”
阮俏鼻头一酸,视线模糊的落在握住她的手掌上,有一瞬的恍惚。
……好温暖啊。
记忆中她总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而冰冷的家,她其实有好多好多话想跟阮女士分享,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忙”“懂事”“听话”的声音中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单亲妈妈不容易,何况阮女士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她要学会知足。
可孤独总是很难避免。
她抬头望进傅元清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她呼吸下意识停滞了一瞬,被压回去的泪意重新涌了上来,她连忙闭上眼睛,泪水却晕湿睫毛,顺着脸颊落下去。她有些狼狈的扭头,下一秒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舒适而令人眷恋。
熟悉的冷香包裹着她,指尖攥紧衣袍,她默默把脸埋进傅元清的胸膛,很快布料便湿了一小块。
她恍惚的想,上次觉得“孤独”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对着蛋糕吃到难以下咽的时候。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感觉过孤独。
因为傅元清总会出现在她身边。
即便上次察觉到阮女士对她隐瞒了些什么,她心底无法遏制的涌起难过,却也很快转换了心情。
原来她早就默认了傅元清会陪在她身边。
泪意止住,指尖却还攥在他衣袍上,额头抵住他的胸膛,她轻声道:“谢谢。”
她说的莫名,傅元清答的也莫名:“是我想这么做的。”
路上没人,阮俏被抱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的脸上发烫。她支支吾吾的转过身,望着先前傅元清指着的方向,心一横,大步往前走:
“走吧。”
“我也想见……我妈了。”
房间一个个都是密闭的,大门从门框到地面没有一丝缝隙。阮俏看着傅元清在一旁的机器上输入了什么,大门缓缓打开,她抬头看去——
“妈!!!”她瞳孔骤缩,猛地冲到床前。
阮女士全身都缠绕着绷带,脑袋上只有眼睛是露出来的。听到动静,她迟缓的一点点转头,看清阮俏的模样,她似乎笑了下,眼睛弯弯:
“……你、你……来了……”
只是三个字,她却说的十分艰难。刚压下去的泪瞬间又涌了上来,阮俏小心翼翼的趴在床边,心疼的看着她浑身缠紧的绷带:
“……妈,这是怎么回事?”
阮女士抬眼看向阮俏身后的傅元清。
傅元清转身检查了遍大门,确认关的严严实实,才转过身朝她点点头。
阮女士怜爱又不忍的看着阮俏,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旁边的抽屉。
阮俏会意的打开,抽屉里放着封信,她拿到阮女士面前,对方眨了眨眼:
“打……开……”
信封是纯白色的,上面什么图案、字迹都没有,她抿唇看着边缘被摩挲数次才能留下的毛边,动作有些滞涩的打开,里面塞着两张薄薄的纸:
【恭喜俏俏成年,正式成为非人类的一员。 】
阮俏目光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笑眯眯看着她的阮女士——
她妈果然早就知道了! ! !
她目光复杂的收回视线,继续看:
【这段时间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可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契机,我只能强迫自己不跟你联系。 】
下面连续四五行都被划掉,显然对方在写这封信时挣扎了许久: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既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可另一方面,我又不甘心让你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让你连真正的……(划掉)真正该相信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
【如果你想知道,就继续去看第二张纸。如果不想……我不会强迫你知道这些,只希望你今后的日子多加小心,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平淡安稳的生活。 】
阮俏愣愣的盯着“平淡安稳”四个字,许久都没回过神。
平淡安稳……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干脆不再去想,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但……
她妈这是故意这么写的吧? ?
好奇心都勾到一半了,谁能忍住不去翻第二张纸? ?
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让她选择,实际上却是暗戳戳的勾引,偏偏她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按捺不住好奇继续看下去。
可恶,这简直卑鄙!
她幽怨的朝床上的人看去,阮女士朝她眨眨眼,眼里的笑意更甚。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杀害亲生父母的仇人,哪怕阮俏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去招惹对方,可对方一定会放过她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阮女士嫌恶的闭了闭眼。
她不想赌,更不想赌。
阮俏往后瞥了傅元清一眼,撅着嘴嘟嘟囔囔的翻开第二张纸。
房间里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她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几个字时,指尖控制不住的攥紧,惨白着一张脸死死咬唇,倏然站起身:
“他怎么能这样!!!”
魅魔一族到她父母一代时数量已经稀少到不足二十人,因为在任务途中意外失踪、死亡的魅魔太多,后来便有了魅魔做任务一定要和其他种族的非人类搭档的规定。当时傅元清的父亲还没有接任族长的位置,在她父母提出组队申请时便没拒绝,带着傅元清的母亲一起进入了时空碎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