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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恐怖灵异 > 小猫鬼靠什么吓人 > 第159章
  这些旁支强行接手了下水祭祖的活,肆无忌惮地分走别家的时运和机缘,像足了吸血的水蛭。
  诅誓破解,旁支大惊失色,而更叫他们惊诧的,是尹争辉。
  尹争辉竟容许商昭意同行进洞!
  当年商倚晴死得蹊跷,害了她的商家旁支,最是清楚她是怎么死的。
  这些人知道尹争辉与商倚晴情谊深厚,一直觉得,尹争辉可能什么都知道。
  好在后来尹争辉金盆洗手,他们便也放下了担忧。
  直至尹争辉容许商昭意下水,他们才又想起了这件事——
  商昭意是不是有几分像商倚晴?
  尹争辉此举,是不是要将商昭意揽到尹家的羽翼之下,是不是在暗示当年不了了之的变故?
  这即是尹争辉的私心。
  这些商家旁支,其实都猜对了,唯一猜错的是后面的事。
  一夜之间,商家那些私下养鬼和借运的旁支,通通受到了莫大的反噬。
  太巧,太过突然。
  商昭意向尹争辉坦白了此事,认真地说:“此事我担,我没想到他们会误认为是您做的,他们想岔了。”
  尹争辉并不在意,慢声:“无妨,就当是为我,还有为倚晴做的。”
  曾为前任家主做事的那些人,怒斥旁支之狡猾。
  前任家主的遗书定是被篡改了,那并非家主本来之意,如今鹿姑已去,这些人不将遗物还予商昭意,竟还想据为己有!
  那些心怀鬼胎的旁支,本就因为尹争辉怕得不成样子,赶紧搬离了老宅,甚至连碧原市也不敢回,东西也承诺会悉数归还。
  可惜商昭意并不稀罕那座老宅,她也没有住回瑞定新城,而是住在了尹家老宅。
  住的是昔时尹槐序的那个房间,躺的是昔时她和尹槐序挤在一块的那张床。
  而槐序……
  槐序还在棺中躺着。
  她的魂魄太虚弱了,还得养一段时日,养好了才能施玄术还魂。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尹槐序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化在了奔腾的长河中,和河水一起流淌。
  第112章
  在流。
  泠泠淙淙地流动着。
  发丝在流淌, 指尖在流淌,身上的皮与肉也在流淌。
  就连停滞了许久的血液, 也像是挖了渠的死水,淌起来了。
  她不是船只,也不是落叶,她是江河的一部分。
  或许正因如此,她感受不到凌寒与酷热,已分辨不出当下是冬还是夏。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唤她名字,偶尔唤得急促, 偶尔幽声慢调, 像在唱诵。
  一遍又一遍, 反反复复。
  不断重复, 叫她误以为自己是一条盘山的河流, 在不断地流经同一处。
  可流经再多次, 她也听得不太清楚。
  她大概是河流最底下的那一股水流,眼皮只察觉得到隐隐约约的光, 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蜡烛明灭, 还是日夜更替。
  四十九次明灭,或许是四十九个日夜。
  在这四十九次裏, 耳边的唱诵声越来越清晰, 她听见铃铛晃动,才知道并非河水在淙淙流动。
  不过她躯壳中的血液,是真的淌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 她的发丝、指尖和皮肉都是鲜活的。
  她不再是轻飘飘的一抹魂, 不是那漂浮不定的尘,她有了依附。
  隔着薄薄的眼皮,明灭的光也越来越真切,偌大的火球在朝她逼近,就要烧到她面前了。
  如果她原先是在水底,那此刻便是被打捞上岸了,她的眼皮被光占据,无处不明亮。
  紧接着幽幽慢慢的唱诵,变成急促而有力,好似心肺复苏。
  唱诵变了,只剩下呼喊,喊着她的名字。
  尹槐序。
  尹槐序。
  尹槐序……
  喊了不知多少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要响亮。
  喊得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尹槐序的心跳也跟着愈来愈急,急到近乎要跳出胸膛。
  她的胸口咚隆一震,睁开双眼猛从棺中坐起,双臂不太使得上劲,撑起身时,不住地打抖。
  当啷!
  最后一声铃响。
  摇铃者猛地搁下手中铜铃,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看她,嘴大张着喘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汗珠。
  柳赛匆忙奔上前,将尹争辉扶住,一边欣喜若狂地看向棺中人,喊道:“老太太,槐序小姐醒了!”
  尹槐序的目光扫向远处,看到遍地的蜡烛和干涸的蜡液,也不知道这些蜡液是多少根蜡烛余下的。
  蜡烛密密麻麻,底下的蜡液层层迭迭,几乎布满了整个石室,只有窄窄的一条缝可以过人。
  柳赛察觉到尹槐序的目光,忙不迭解释:“蜡烛白天点上,夜裏就要熄灭,点了成山的蜡烛!”
  “点了四十九天。”尹槐序干哑地出声。
  唇齿生疏一动,差点不会说话。
  她数着的,在黑暗中流淌的时候,她就靠数那一明一灭来度日。
  所以既是四十九次明灭,也是四十九个日夜。
  这是真正是承命还魂术,它错综复杂,不是她此前从各方搜罗得到的三言两语能概括得了的,也不是三两天就能达成的。
  “养了四十九天的魂,之后又做了四十九天的还魂仪式。”柳赛长舒一口气,脸上也不免露出了疲色,“已经快三个月了,比预想中的还早了半天呢。”
  三个月。
  尹槐序脑子裏嗡的一下,原来她睡了这么久。
  尹争辉伸手抚向尹槐序的额发,紧绷的那根筋终于松懈,刚才唱诵时喊得有多嘶哑急促,此刻的声音便有多慢多缓。
  “槐序。”
  尹槐序几乎能想象到,这些日夜裏,尹争辉是如何竭尽力气地唱诵,就为了把她唤醒。
  她哑然无声,良久才说:“有劳您费心,我回来了。”
  石室布满蜡烛,此时应当是晚上,所以蜡烛是熄灭的,角落裏亮着几盏灯。
  满满当当,却又好像少了什么。
  尹槐序是在下一刻,忽然意识到,怎么只有柳赛跟在尹争辉身边,莫放上哪去了。
  商昭意呢?
  她左右转头,连个别的影也见不着,沉睡的躯壳好像完完全全苏醒过来了。
  深秋的寒意像大浪一般,朝她兜头盖近,她微不可察地抖起了身。
  尹家的秘术又不是一命换一命,总不能是中途出了岔子,本不属于她的那一部分,也全部流向她了。
  来不及庆幸还魂,她的心又好像没入死寂,有一瞬她已经在思索,怎么才能把命还回去。
  可她,还能还得回去吗?
  她想问来着,可才刚说过话的嘴,一时间好像又被堵上的,发紧的喉头吐不出一点声音。
  什么从容自若,顷刻都成了崩坍的山石,变得一塌糊涂。
  柳赛以为尹槐序单是觉得冷,便将毯子盖到她的身上,小声说:“现在是十一月末,天转冷了。”
  尹争辉却一眼就看穿了尹槐序的忧虑,长吁一口气说:“到地上去吧,人都在上边,披着毯子上去,夜裏凉。昭意承了符力,她那边就算成了,真正的难处是将她的命与你的命相系,就好比开渠引水,难在开山劈地,道通了,水才能通。”
  尹槐序骤然一静,七上八下的心像被巨石压住,牢牢地沉了回去。
  原来商昭意没事。
  “不用扶我。”尹争辉对柳赛说,“扶着槐序,她刚醒来,不好走路。”
  柳赛便扶住尹槐序,慢腾腾将人从棺材裏扶出来,犹犹豫豫地说:“要不要用上轮椅啊,这腿脚要多久才能使得上劲?”
  尹槐序赧然摇头,不觉得自己到了得坐轮椅的地步。
  她余光瞥见尹争辉转向另一边,动作迟缓地弯腰,将仪式用到的器具一件件地拾起。
  就在尹争辉直起身的瞬息,地上倏然出现一滴圆圆的水痕。
  平日像山一般坚毅的人,暗自流下了眼泪。
  尹槐序抿起唇,吃力地走了两步,躺久了的身骨不免有些乏力,不止是腿脚使不上劲。
  好在不是完全动不了,不过是生疏了些。
  “多谢,我好一些了。”她扶住一侧的墙,拂开柳赛的手说,“我自己试试,小赛姐,劳烦你照看姥姥。”
  柳赛哪敢松手,偏偏尹槐序拂开她两次,她只好扭头去帮尹争辉拿东西。
  尹争辉就只落了那一滴泪,她是要强的性子,此时双眼通红,不想叫小辈看见,就连柳赛凑过来,她也要把头扭到另一边。
  柳赛在这边被回避,在那边又被推开拂开,手足无措地杵着。
  她干脆自言自语地说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什么沙家翁家,还有石商蔺家的,都说了一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最为紧要的,还是诅誓破除一事。
  她当时也在下水的队伍中,跟了尹争辉多年,实打实地做了一回尹家人。
  尹槐序听得有些懵神,没想到短短三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