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求生的意志,在眼底燃起。
他发动了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以及武器脱手掉落在沙砾上的声音。
【目标精神波动遭受重创,意识濒临涣散,生理机能大幅下降。】
李溪却没有放松下来。
这一次,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一股狠劲支撑着李溪,他踉跄着,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黑影。
对方穿着全黑的作战服,脸上也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那把致命的狙击步枪就掉落在手边不远处。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李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扑向枪。
然而就在这时,地上那本该意识涣散的袭击者,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般从腿侧抽出一把手枪,枪口在抬起的过程中已然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李溪。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
李溪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但在理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条件反射般,发动了精神攻击。
枪声还是响了,但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袭击者受到影响,枪口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子弹擦着李溪的耳际飞过,灼深深没入后方的沙地。
李溪猛地捡起枪,对准了对方。
枪声响起,却并没有打中对方。
要死了吗?
这个想法几乎要将李溪淹没。
【计算到李溪的生存率已低于百分之一,系统开启接管模式。】
没有任何预兆,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一道身影出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是孟青!
他显然对自身的突然位移极度震惊,但s级向导强大的本能,让他在落地的刹那,就看清了眼前残酷的景象。
他视若珍宝的挚友李溪,正被一个黑衣人用枪指住,浑身浴血,濒临死亡!
“小溪!”
孟青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属于s级向导的精神力轰然爆发,直朝袭击者而去。
那正准备给予李溪最后一击的s级哨兵袭击者,在孟青出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一直冰冷凶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震惊。
他死死盯了孟青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仿佛确认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麻烦的事情。
随即身影一晃,竟以惊人的速度离开。
孟青此刻哪顾得上追击敌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溪身上。
他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李溪从沙地上抱起,搂在怀中,迅速检查李溪的伤势。
情况还好,但糟糕的是没有治疗仪器。
“坚持住,小溪,救援马上就来了……坚持住……”
孟青一遍遍低语,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李溪的脸颊上。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和引擎轰鸣声。
救援队,终于赶到了。
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李溪。
滴滴、滴滴……
李溪觉得自己醒了,又好像没醒。
周围都是无尽的黑暗,他整个人仿佛长出翅膀般,顺着唯一的光源飞了过去。
原本舒展着的花,正慢慢地凋零。
但花瓣并未枯萎腐烂,而是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融入花蕊之中。
一颗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光芒缓缓流转的果子,正在悄然成形。如同心脏般,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李溪试图靠近观察,却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
就在这时,各种感知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
病房外,气氛压抑紧绷到了极点。
孟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向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面前站着三个同样浑身挂彩的人——萧望之、萧忆之,以及最后时刻被救援队从尸堆里扒出来、刚刚被紧急处理完伤口的韩潮。
“三个s级哨兵,萧家引以为傲的双子星,第三区让人闻风丧胆的‘韩潮……呵,真是好大的名头!”
“结果呢?连一个向导都保护不住!让他一个人开着重伤的破车逃命,让他落入早有预谋的二次伏击,让他差点死在那个鬼地方!”
萧望之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拳头上缠着的绷带渗出新的血迹。
萧忆之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与自责。
韩潮坐在轮椅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死死盯着加护病房紧闭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孟青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疼。
是他没能保护好李溪,是他让李溪独自面对后续的危险……如果李溪真的……他不敢想下去。
孟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冷意丝毫未减。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有什么计划,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医院,离开第十区,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去!”
三人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们三个冒然出现在这里,实属诡异,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立刻走,消除所有痕迹。如果事后有人问起,把你们的嘴巴给我闭紧了,就说是回第三区出任务了。”
萧望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闭了闭眼,哑声道:“……我们走。”
他明白孟青说得对。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但很明显,秘密藏在李溪的身上。
既然如此,他们就不会问,只会帮助他隐藏。
送走这三个麻烦,孟青并没有松口气。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苏沐那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响起:“孟青,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孟青的眼神冰冷:“李溪在边境慰问哨兵途中遭遇不明势力武装袭击,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这件事,我要你用最大力度,最高调地宣扬出去。明白吗?”
苏沐还没有得到消息,听到这明显吸了一口凉气。
孟青并没有对他发号施令的权力,更何况他们曾经还是敌人,但……
苏沐很清楚公对公、私对私,也更明白孟青在李溪心中的位置。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李溪。”
孟青挂断通讯,转身走回加护病房外,通过观察窗,看着治疗舱里的李溪,心口又是一阵揪痛。
他轻轻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丝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又渐渐西斜。李溪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被转移到了特护病房。
当李溪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时,一直守在床边的孟青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李溪的手,声音哽咽,欣喜若狂。
“小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溪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孟青憔悴却写满关切的脸庞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极其虚弱、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还好,不疼了……”
孟青心疼极了,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李溪缓了缓,看着孟青,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孟青,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孟青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
他知道李溪问的是那个最后撤退的s级哨兵袭击者,那个看到他就立刻放弃追杀、果断撤离的人。
那个人必然和他有联系,而且,是很深、很特别的联系,否则无法解释那种反应。
孟青的心沉了沉,但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溪溪终于愿意主动告诉他,将他纳入真正的秘密和危险之中了。
他沉默了片刻,俊秀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凝重和深思。
“如果非要让我在认识的人里,选出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并且看到我后会产生那种反应的人……”
他顿了顿,迎上李溪询问的目光,吐出两个名字:
“许瓒。”
“或者……方知有。”
李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许瓒,虽然对孟青确实不错,但他们仅认识半年,能有这种羁绊吗?
至于方知有,他当初已经跟孟青一刀两断。虽然宋鹤眠死后,他获得了自由,但曾经的裂痕依旧难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