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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恋爱脑他重生了 > 第403章
  他口中时常念念有词,手里时常雕刻着一块木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从日出到日落,他像念诵经文一样重复自己的罪过,篆刻于木,篆刻于心。
  宁哲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这日渐荒芜的世界上经年跋涉。
  不知过去多少年月,这世上仅剩他一个人类,连丧尸都逐渐腐烂,皮肉与骨骼化作尘土,他却面容依旧,唯有头发早在宁哲死去的那一天变成灰白。
  突然有一天,罗瑛发现自己竟记不起宁哲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英俊的样貌如草木般枯败衰朽。他恍恍惚惚,连自己为何存活、为何等待的理由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是梦是真,他分不清,疯了一样满世界寻找宁哲曾经存在的证据。他踏破双足,翻烂双手,最终从断壁残垣中翻找出两人儿时的相册。
  可就在当晚,一道天雷劈落,那本相册连同宁哲的骨灰尽数化为乌有,而同样被劈中的罗瑛却完好无损。
  世间再无宁哲的痕迹。
  罗瑛跪在一地焦土中,扯起唇,仰天苍凉疯癫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苍凉孤寂的天地间——他意识到自己等待的那天终于到了。
  于是他将磨利的刀刃横在了脖子上。
  那道曾经赐予他希望,又让他重复在绝望的刑架上接受凌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神明垂怜又无限好奇地询问他——
  ‘重生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刀刃刺入罗瑛的脖子,他苍白的唇微扬,嗓音沙哑沉闷,“……告诉他,‘我爱你’。”
  鲜血喷涌,遮盖了视线,宁哲在满目血红中大声呼唤罗瑛的名字,泪流不止,再然后,那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滚烫沸腾,自中间放出光芒——
  “宁哲!宁指挥?快醒醒!”
  宁哲眉头紧蹙,倏然睁开眼,视野中闪过一簇簇白光,晃得他眼睛刺痛,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渐渐意识到,刺入他眼中的,是……阳光?
  “醒了!他醒了!”
  身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宁哲看见小荆棘、明悟等一群孩子喜笑颜开,手中握着一面面小镜子,将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就这样晃醒了他。他看见赵黎从他身侧起身,兴高采烈地呼唤其他人上前,一张张熟悉而生动的面孔围拢而来,向他宣告——
  “宁哲!我们成功了!我们撑过了七天!太阳升起来了!”
  “……”
  宁哲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们,却露出仓皇而茫然的神情,许久,他找回思绪,开口就问:“罗瑛呢?”
  周围的人一愣,面面相觑。
  白教授凑在前面,用轻哄的语气道:“罗瑛司令不是在你的空间里吗?”
  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眼角泪水随之落下,他抖动着嘴唇,突然嚎啕大哭,“没有——他不在!罗瑛不在……!”
  广袤无垠的空间内,水井中又一次盈满灵泉水。井旁那棵苹果树长成了参天巨木,枝叶如盖,几乎要延伸到空间的尽头,树叶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有风吹过,掩映间露出红彤彤的累累硕果。
  而苹果树下,那个原本被锁链束缚着、静靠在树干前的身影,那个忘记了自己是谁,却会对他说“我爱你”的人,不见踪影。
  第287章 鲜花盛开处
  “宁哲,你去哪?!”
  “找他……我要找他!”
  宁哲光着脚推开众人,他的晶核恢复如初,浑身充满精力,不管不顾地冲到基地广场上。
  朝阳升起,硝烟与雾气弥漫,世界有种被大雨冲洗过的清新感,放眼过去一片战后的混乱与狼藉,然而路过的每一张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尽数消失,全然治愈,散发出欣欣向荣的光芒。
  牺牲不可避免,但活下来的人总比死去的多。
  宁哲渐渐顿住脚步,他伸手,接住一缕透过薄雾的金色光芒,感受到热的温度。
  ——阳光再一次洒落在这世上,可天地苍茫,他要去哪里找罗瑛?
  “宁哲!你别忘了我啊!”
  空间里那块石头终于又闪起光芒,886跳起来,“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去做呢!”
  “886,帮帮我!帮帮我!”宁哲立马抓住这道声音,满眼慌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我找不到罗瑛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句话驱散了宁哲心中的阴云,他眼中爆发出光彩,“在哪儿?”
  886却不立刻回答他,而是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新神很快会来找你,等它现身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照我说的做。”
  886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肃穆,可宁哲陷于丢失罗瑛的惊慌之中,一时没能察觉,只迟疑了一瞬,很快坚定点头,“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做!”
  886表面闪了闪光,轻声道:“循着花去找吧,罗瑛就在鲜花的尽头。”
  ……花?
  宁哲匆匆登上瞭望塔,破损的基地防护罩外是一整块蔚蓝色的天空,地面那一片片蓝紫色的花已经消失,像一场幻梦,只留下丧尸潮过境的泥泞与狼藉。然而在天空的边际,白云游荡处,依稀可见野花零落绽放,缠缠绵绵延伸至远方的高山。
  下一秒,宁哲便闪身至天边,只留下一个渺小的黑影。
  越是靠近山脚,野花越是娇艳妍丽,遍地开放。然而宁哲赤脚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却感到脚下的泥土像是在轻微地蠕动,他挪开脚,却见茂密的草叶之下,竟掩藏着一具具丧尸的残躯,有的甚至还在挣扎动作,像是试图逃离,却被一种胶质的黑色液体黏住,一点点融化在泥土中!
  “宁哲,把鞋穿上!”886尖声提醒。
  宁哲一顿,后退两步,环顾四周,但见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开满了野花,草叶与花瓣颤动着,下方的泥土皆如滚水般涌动着——丧尸!全是丧尸!
  再抬头,眼前的岿然伫立的哪里是高山,分明是上千万具尸体堆成的累累坟冢!
  乌黑油亮的胶质液体从山尖淌落,像是石油井喷涌,数量密集骇人的丧尸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摆动着肢体、开合着巨口,徒劳无功地挣动,有的还试图向上攀爬,仿佛那里有种它们又惧又渴望的事物,最终却都被那液体吞噬。
  骨骼成了“山体”的一部分,血肉化作肥沃泥土,藤蔓攀援其上,色彩缤纷的野花相竞开放。
  前往高山的路途中,吉普车极速行驶,赵黎放下望远镜,试图驱散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般的景象,旁边的宋清铭立刻将望远镜抢过去,同样被那画面震得难以言喻,声音几不可闻,“那是……”
  “进攻我们的丧尸潮。”赵黎捏住鼻梁,挡住眼中的热意,“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在最后时刻,把所有丧尸都引到了这里!”
  车内静默无声。
  突然间,宋清铭举着望远镜惊叫了一声,空出的一手死死攥住赵黎的肩膀,“我的天——宁指挥!他在干嘛?!”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瘦削人影出现在了那座巍峨耸立的“尸山”上,赤着脚,踩着一枚枚头骨,徒手向上攀爬。他的手深深扎入了黑色胶质物中,扯下一把又一把野花,在蠕动的骷髅与腐肉中痴狂地翻找着,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宋清铭嘴唇蠕动着,辨认出宁哲呢喃的口型,“罗瑛……罗瑛,罗瑛!——罗司令就在那座山上!各位,我们一起去把罗司令找回来!”
  “嗡——”
  吉普车油门霎时踩到底,车胎在地上擦出火星,后方跟随的一辆辆军用车紧跟着加速。
  终于,宁哲爬上了顶峰,他身上沾满脏污与粘腻的胶质物,面容苍白凄惶,忽然他感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迫不及待而又跌跌撞撞地奔向某一处,扒开了山巅之上开得最为鲜艳馥郁的一簇野花。
  在花团锦簇的中心,他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孔。
  晨光柔和洒落,罗瑛神情静谧地睁着那双浅灰色眼眸,英朗至极的脸上裂开了道道伤痕,细小的藤蔓盘踞其中,开放出芬芳的花朵,好像一尊风化侵蚀过后被蔷薇盘踞的雕塑,英俊,奇诡,艳丽,而恐怖。
  他的身躯便是那黑色胶质液体的源头,与上千万的丧尸融为一体,成了这座高山无坚不摧的骨架。
  宁哲放缓呼吸,慢慢地跪下来,他把手在花丛中擦干净,轻轻地、轻轻地捧住了罗瑛的脸。他注视着这张几乎面目全非的骇人面貌,眼神却盈盈有光,像是仰望着最憧憬、最美好的初恋。
  “罗瑛啊……你这样,我都不好抱你了。”宁哲轻声道。
  而后,他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泪水渗进两人干枯的唇缝间,这一刻,宁哲突然感到痛彻心扉的懊悔。
  他想起了罗瑛孤身跋涉的上一世,想起他望着那一个个无辜惨死的人的目光,他的信仰、使命、责任在那样死寂而绝望的目光中一点点崩塌……又想起那张以他的牺牲为代价的空白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