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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爱他的谢不为。
  心脏在这一刻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一夜,他曾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逼问谢不为到底爱不爱他。
  谢不为没有回答。
  于是,自那一夜开始,他的心便逐渐不会跳动了——在缓慢地死去。
  直到今日,直到褚妃告诉他,谢不为不回答。
  只是因为知道,若是让他知晓他的感情,便再也走不了了。
  ……
  萧照临像一个将死之人,突然被人救了回来,被重新教会心跳、呼吸,站在正午的阳光下,体会重生的感觉。
  原来,早在那一夜之前。
  谢不为就已经给了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爱。
  ——爱他。
  ——谢不为爱他。
  -
  在桓策再没有任何停顿地转述完来自临阳的消息后,谢不为像是经历了一次溺水——不仅仅是冷汗湿透了单薄的里衣,还有重新找回了呼吸。
  待回过神来后。
  谢不为下意识捂住了心口,静静地感受着胸膛中剧烈的心脏跳动。
  桓策看着这样的谢不为,眉头动了动,问道:“既然有如此挂念的人,还要……坚持那样走下去吗?”
  谢不为闻后慢慢放下了手,侧首看向堂外。
  朗日高悬。
  “时候已经差不多了。”谢不为道。
  桓策沉默须臾。
  问:“何时启程?”
  一缕金色的阳光漏入谢不为的眼中,不会不刺目。
  但谢不为却没有眨眼,也没有避开。
  而是坚持直视堂外刺眼的光芒,良久之后,轻轻笑道:
  “七月。”
  第223章 山陵将崩
  太安十四年, 七月初三清晨,临阳渡口。
  慕清连意率先登岸,一左一右搀扶谢不为踏上渡口。
  脚落地之后,谢不为却并未往预先备好的马车处走。
  而是站立原地, 环顾渡口四周。
  临阳渡口虽并非处在水陆枢纽之上, 但因离京城最近, 故其繁忙程度向来不亚于各大枢纽渡口。
  然今日,渡口附近却空空荡荡,几无人踪。
  纵使迟钝如连意, 也马上察觉出了异常, 迅速戒备起来, 将谢不为紧紧护在身后:“六郎, 这里情况不对,我们先回船上吧。”
  慕清虽未出声, 但立刻靠谢不为更近, 手握在腰间剑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谢不为慢慢收回眼, 笑了笑:“没什么, 是我们到的太早了, 这里还没忙起来吧。”
  连意:“清晨正是繁忙时候……”
  “慕清、连意。”谢不为打断了连意的话, 垂首看向怀中的黑色木盒——里面装着阿北的骨灰。
  “……你们就从这里送……阿北回家吧。”
  “六郎!”连意颇为不赞同, “此事再如何紧要,也要我们先安全回到谢府再说!”
  谢不为未立即应声,只将木盒交给慕清, 再举目望向会稽的方向,沉默一瞬,道:“阿北会等着急的。”
  连意眉头皱紧, 看了一眼慕清手中木盒,声音随之低沉下去:“……那就让慕清从这里送阿北回会稽,我陪着你回谢府。”
  谢不为微微摇头,却是笑道:“连意,你也是阿北的好朋友,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躲懒呢?”
  “六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里情况不对……”
  “好啦,我与你说笑呢,怎么这个也听不出来。”谢不为侧首看向连意,歪了歪头,“等下会有人来接我的,你就安心地与慕清一道去会稽吧。”
  谢不为说这话时,神情轻松,语气也轻快,很是有说服力。
  “真的吗?等下真的有人来接你吗?”连意想了想,顿时也放松下来,“可是五郎安排的人?”
  谢不为一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催促道:“你与慕清快去吧,早去也好早回。”
  连意呆呆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喊慕清一道,却不想慕清突然开口道:“六郎,等那些接你的人来了,我们再走。”
  谢不为转而将视线凝向慕清,静了片刻,再道:“慕清,别试图擅作主张。”
  明明谢不为的声音很平静,但连意却莫名听出了几分不满——这是谢不为对他们很少有过的态度。
  他立时感到慌乱,扯了扯慕清的衣角,压低声说:“别惹六郎不高兴了,我们快走吧。”
  慕清没有动。
  就在连意以为谢不为快要生气的时候,谢不为反倒笑了:“慕清,在阻止我直接杀了徐盛的时候,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是冷笑。
  谢不为上前一步,便将慕清硬生生逼得退后了一步。
  如此步步紧逼。
  “不是知道不要破坏我心中的大局吗?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连意听得云里雾里,刚想开口问,却又听到慕清沉声回答:“……因为保护六郎,才是我与连意存在的意义。”
  连意一怔,他虽没懂慕清为何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立马跟上:“对!慕清说得没错!我和他就是要一直一直保护六郎的!”
  谢不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停在了江岸边。
  江流不止,水面粼粼,谢不为的身影映在其中,像一团火在水中支离破碎。
  连意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什么,却又无法准确描述出来,他顿时有些焦急:“六郎,你是不是有些事没告诉我们?”
  谢不为沉默许久,眉眼一弯,对着连意:“没有。”
  再对慕清,语调也缓了下来,“现在听我的话,就是在保护……我。”
  慕清没有吭声。
  连意看看谢不为又看看慕清,还是有些弄不清现在的状况,想再问些什么,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去吧。”谢不为背过身,目光落在江面。
  江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
  宛若火焰在肆意燃烧。
  慕清终是退后一步,对着谢不为的背影深深一拜,与连意离开了。
  马蹄声渐远。
  没过多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继而有脚步声渐近,人数很多,却并不杂乱,声音也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大概会以为是什么风声或是落叶声——很显然受过某种特殊、严格的训练。
  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清晨的江风还要凛冽的气息——
  杀意。
  谢不为没有转身,仍是望着江面:“是在这里吗?”
  那阵杀意并未因为被发现而加重或是减轻。
  良久,有一人靠近谢不为。
  长剑出鞘,却只道:“请——”
  -
  不知是何处的暗牢,谢不为已经待了十日。
  月光从狭小的高窗中透进来。
  照亮谢不为在简陋的木案上所刻下的两个“正”字。
  一笔一划,规整有力。
  丝毫不见任何会因迷茫、惶恐、惊惧而产生的颓然之势。
  “他们说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本还不信。”
  一道深沉的嗓音从暗处显现,几经回荡,便完全失真,听不出原本的声音:“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谢不为准备另刻一笔的手一顿,却也没有抬头:“将见圣颜,不敢失仪。”
  那道声音沉寂许久,慢慢近了:“不愧是叔微的子侄,这样也能听出朕的声音。”
  而近来的,除了渐渐清晰的嗓音,还有一阵沉重苦涩的香气——并非宫中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浸深入衣袍肌肤之下的药香。
  谢不为忽然想起,袁璋在去世前对萧照临说过的,“在陛下认为山陵将崩之前,若是你仍与袁氏休戚与共,那这天子之位,便轮不到你。”
  山陵未必将崩。
  可一旦皇帝自己这么认为,那便会比寻常更加在意能否牢牢地掌控权力。
  “不,臣并非听出,而是……”谢不为缓缓抬起头,看向昏暗烛火下一道苍老的身影,“臣早就知晓。”
  语罢,施施然起身,挥去衣上稻草尘土,朝着那道身影一拜:“臣谢不为,拜见陛下。”
  月下栏杆的影子,一根一根压在谢不为身上。
  却并未在这些日子里压弯谢不为的脊梁,纵使伏拜,也依旧不卑不亢。
  皇帝不动声色:“为何早就知晓?”
  “毕竟,无论是辅佐太子,还是染指北伐,京中最想置你于死地的,都当是……庾氏才对。”
  谢不为只静了一瞬,便道:“所谓炙手可热到能挟制天子的颍川庾氏……”
  “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工具罢了。”
  第224章 北伐之局
  几乎是瞬间, 皇帝的眼中,闪过了惊讶、意外,最后又化为平静。
  “……如何发现的?”
  谢不为:“自元帝始,先有琅琊王氏王丞相, 后有谯国桓氏桓将军、汝南袁氏袁司徒, 都曾堪与皇室共天下, 观如今,似乎颍川庾氏亦有与此相当之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