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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糟粕就是糟粕了?”一个脾气有点倔的老头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你们城里人懂啥?我们乡下有乡下的规矩,女人就得有女人的样子,命不好就是命不好!”
  眼看着争论要升级了,耿主任赶紧缓和气氛:“这位大爷,您先别急,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跟大家讲道理的。”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您家的闺女孙女,因为一些根本不由她控制的事情,就被周围的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也找不到好婆家,甚至还被家里人嫌弃,您心里会好受吗?”耿主任言辞恳切:“老人家,咱们也要将心比心啊。”
  渐渐的,现场不少人的神情都松动了一些。
  一名公安的女同志立刻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这其中有不少妇女依靠自己劳动致富,成为家庭的顶梁柱,甚至是带动乡邻的案例。
  她一边展示图片,一边讲述:“大家都来看看,这是隔壁县柳树屯的张桂兰,她丈夫早年去世,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还承包了一片果园,现在成了致富的带头人,谁不说她能干?”
  “这是河湾村的王秀英,她丈夫残疾了,可她里里外外一把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村里谁不佩服她?”
  “她们是克夫吗?”这名女同志问出了一个问题,却没有等到村民们的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们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改变了命运,赢得了尊重。”
  女同志目光扫过整个打谷场上的村民,铿锵有力的说道:“女人,一样可以顶起半边天,甚至,可以撑起整片天。”
  这些出现在身边的鲜活的例子,比单纯的说教有说服力的多,村民当中,不少妇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这些能干的女强人。
  “再说了,”公安局的一名男同志也加入了进来,他举着普法的手册:“从法律上讲,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说,一个人要为亲人的意外死亡负责,更没有什么命硬就要低人一等的说法。”
  他面容刚毅,话语严肃:“随意用克夫克亲这样的言论攻击孤立他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可能构成侮辱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无论做什么事情要讲法律,讲道理,不能凭一些没影儿的瞎话就随便给人定罪。”
  乡下人对于公安还是很有敬畏之心的,法律条例说出来以后,原本很多还在振振有词梗着脖子狡辩的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耿主任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播放起了他们带来的录像带。
  里面是用当地方言演播的,根据蒋佩佩的案例改编成的电影。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类似于蒋佩佩处境的女性,一开始就在周围人的歧视和克亲的流言中艰难求生,但她最终在村干部和妇联的帮助下,学习了技术,自强自立了起来,不仅摆脱了污名,还带领同村的姐妹们共同致富,赢得了全村人的尊重。
  参演的人员也都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演技说不上多好,故事也有些理想化,但是整部电影情感真挚,用的都是村民们最熟悉的乡音,很多人还都是看了进去。
  这场反封建迷信的普法宣传一共持续了一个多月,乡亲们一开始还有些抵触,但后来却也慢慢的愿意倾听反思了。
  当然,这千百年来沉淀的思想观念,不可能指望这几次的宣传就彻底的扭转。
  宣传队走了以后,村民之中还是能够听到一些嘀嘀咕咕的声音。
  “说的比唱的好听……”
  “命啊,有时候不信不行……”
  “女人太强了也不好……”
  但更多的,是妇女们的眼中燃起了光亮和勇气,甚至还有一些妇女主动围住了工作队的女队员们,向她们询问一些相关的知识和法律。
  因为宣传工作取得了初步的成效,县里还决定,配套开展妇女技能培训,设立乡村法律咨询点,表彰“好媳妇”,“好婆婆”,“致富女能手”等活动,用实实在在的引导和帮扶,来巩固宣传的成果。
  男女平等的种子已经被撒了下去,生长在了这些相对于闭塞的乡土上。
  白湖依旧在沉默着,但湖边的这些村庄里里,已经有一些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的改变着。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里将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蒋佩佩。
  ——
  案子办完以后,阎政屿一行人自然也就返回了京都。
  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京都市公安局的局长龙松然和刑侦大队的队长聂明远做了一个案件汇报。
  “辛苦了,”聂明远面带笑容的和几个人握了握手:“这个案子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美结束,你们每个人都出了很大的力。”
  龙松然也是面带赞许的看着几个人:“案件的简报我已经看过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清楚那么复杂的家庭背景和犯罪动机,你们也是相当不容易,都辛苦了。”
  雷彻行敬了个礼:“报告龙局,聂队,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聂明远直接大手一挥:“这几天都累坏了吧?案子结了就先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小雷啊,”聂明远拍了拍雷彻行的肩膀:“你的人,你安排好。”
  雷彻行应声道:“是,聂队。”
  当他们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直接就被钟扬,颜韵和叶书愉三个人给堵在了走廊。
  叶书愉凶巴巴的瞪着他们:“这么大的案子,你们就偷偷摸摸的给办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在组里面都快闲的长蘑菇了?”
  “天天对着旧卷宗,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旁边的颜韵抿着嘴轻笑:“是啊,这案情这么复杂,还涉及到多年的积怨和连环犯罪,痕迹和心理分析上应该有很多值得深挖的地方,没能第一时间参与学习,真是遗憾啊……”
  “听到没有?”钟扬转向了阎政屿三个人,故意板起了一张脸,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严肃:“你们三个,把组里的其他同志晾在一边,导致团队资源未能充分利用,影响了整体的战斗力,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潭敬昭愣了一下,整个人紧张的手都无意识的搓在一起了。
  听钟扬的话,好像是要上纲上线啊……
  钟扬背着手,目光从他们三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抬手,指了指办公楼侧面的训练操场:“看见没有?”
  他微微顿了顿,在叶书愉快要掩饰不住的偷笑声中,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人罚跑五十圈,现在,马上就去。”
  潭敬昭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阎政屿也有些愕然。
  五十圈倒也不至于跑不动,只不过这刚刚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怎么,有意见吗?还不快去?”钟扬却依旧板着一张脸:“要是不服的话,那就再加十圈。”
  “那倒是没有,”雷彻行一手一个的拽过了阎政屿和潭敬昭,认命般的说道:“走吧,跑步去。”
  叶书愉在后面挥着手,声音里是憋不住的笑意:“加油哦,五十圈,我看好你们。”
  阎政屿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一阵清明。
  这哪里是真的处罚,不过就是意思意思,给没有参与案件的几个人一点小小的心理平衡罢了。
  三个人上了跑道以后,保持着节奏慢慢悠悠的跑着。
  钟扬拿了个喇叭,站在操场的边上喊:“都没吃饭吗?跑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三个人只好加快了点速度。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几丝凉意吹在脸上,倒还挺舒适的,抛开了案件的压力,纯粹的体力奔跑反而让紧绷的神经进一步的松弛了下来。
  跑了大概六七圈,身上微微了见汗,气息也开始变粗的时候,钟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潭敬昭,你步子迈那么大干嘛?显你腿长?注意保持队形。”
  “雷彻行,摆臂,注意摆臂,没学过跑步吗?”
  “阎政屿,呼吸节奏乱了,注意调整。”
  钟扬像个严格的教练似的,时不时的挑一下刺,引得场边的叶书愉和颜韵都笑的有些直不起腰了。
  跑了十圈以后,钟扬的喇叭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语气愈发的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停停停,看看你们这副样子,才十圈就喘成这样,平时怎么训练的?五十圈跑完估计得叫救护车,丢不丢人啊,赶紧过来。”
  三个人慢慢停下了脚步,调整着呼吸,走向了场边。
  叶书愉蹦蹦跳跳的递过来了几瓶水:“辛苦啦辛苦啦,三位受罚的大功臣,快喝点水吧。”
  颜韵贴心的把他们的外套拿了过来。
  钟扬把喇叭扔给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刑警:“怎么样?处罚深刻不深刻?下回还敢不敢吃独食了?”
  阎政屿将水瓶的盖子拧紧,保证的说道:“再也不敢了,下次有案子一定第一时间呼叫支援,绝对不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