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南有嘉宾 > 第161章
  “不论是不是,如今也只有她了。总不能叫那南漳郡主吞了整个前元,与咱们来个短兵相接。我宁可扶持个只晓得窝里斗的白苏,也不想与南漳郡主过招。”阮廷北眼露凶光,粗声粗气道。
  陈山海不再回答——他自然明白这个理,不然,他也不会放下阮廷北恶意谋害冯祈元的仇,同来这涪城古道。
  这时,斥候来禀,距此约三里处出现,烟尘直入半空,似有大批人马前来。
  阮廷北目中精光一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这美人,也难过情关。”
  陈山海在荣信手中吃过亏,对荣龄便也有那么一分额外的警惕,“别急着下定论,南漳郡主承南漳王遗训,用兵向来奇诡,别是障眼法诓咱们的。”
  阮廷北悍勇无匹,但也并非仅有拳头、没个头脑,闻言也略略颔首,对斥候道:“再探再报,务必要亲眼见到南漳三卫。”
  直到斥候回禀,千真万确见着了蜿蜒数里的南漳三卫,陈山海与阮廷北终于安下心来,静静等待这只刚猛健壮的猎物落入圈套。
  待整肃的队伍进入山谷,陈山海静静举起右手。
  月色为山下的人影与旗帜蒙上一层水一般的冰蓝色,让那些缓慢挪动的微影似借道的阴兵,静谧而无生息。
  忽然,那只举起的右手放下。
  仿若银瓶乍破水浆迸,寂静的峭崖边隆隆巨响。伴随巨响,一条由山石组成的“飞瀑”倾泻而下。
  那道“飞瀑”携雷霆之势,如下山猛虎,恶狠狠冲向山谷内的南漳三卫。
  自阮廷北的视角望去,那行细长的队伍在刹那间断作两截。乱石飞溅中,数不尽的血浆、断肢夹杂其间,将这本静谧如世外桃源的古道瞬间化为鬼蜮。
  但阮廷北只觉得兴奋。
  他一马当先冲下山头,埋伏已久的瓦底兵也一跃而起,对着已溃散一片的南漳三卫发起第二次袭击。
  只是待他们冲到谷底开始围剿残兵、收拢辎重,越来越多的将士觉出不对。
  一前锋兵在乱石堆中张皇四顾,“怎的砸死的都是老驴、骡子,南漳三卫的凉州马呢?”
  另有人嚷嚷,“快看,这块石头底下埋的是真人,但那块石头砸的…怕不是人吧!”
  他身旁的同袍探过脑袋,仔细去瞧,“天爷,那是草人!”他倒吸一口凉气,“是穿了衣裳的草人!”
  陡生的变故令阮廷北顷刻间惊觉,“遭了,中埋伏了!”
  他立即命旗官传信后撤。
  但回答旗语的是本前后溃散,却在此时忽又结成首尾相应的常山长蛇阵,凌厉地往中心扑来的南漳三卫。
  山谷中爆发出冲天的喊杀声。
  断在乱石阵两端的南漳三卫像是忽醒过神的巨兽,狠狠啃住瓦底兵的两侧不肯松口。
  若论短兵相接,阮廷北自然明白即便是自个手下最精锐的前锋营,也绝不是自西梁起兵祁连便立下无数战功,如今更雄踞大梁第一边军的南漳三卫的对手。
  因而眼见前锋营在南漳三卫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中损耗下来,他心魂俱裂,恨恨地冲仍在峭崖上坐山观虎斗的陈山海吼道:“老狐狸,你卑鄙!”
  但这一轮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待将中心的瓦底兵
  撕开一个豁口,两端南漳三卫再度连成一字长蛇阵时,蛇首佯装冲锋,却在即要交火时调转方向,遁入对岸的深山。
  清月依旧拂高岗,除去谷底的乱石堆与石碓中半真半假的尸体,南漳三卫如同神兵一般,倏地出现,又在瞬间消失无踪。
  阮廷北收拢残兵,心头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他也久历战事,自然明白令行禁止到这一程度,意味着这支军队拥有何等可怕的战力。
  只是,他们为何不接着打,而是一触即走?
  除去涪城古道,此间没有第二条路通往叶榆。那是要掉头去绿春陉?但此时掉头,中间损耗的时间足够瓦底将战线撤回叶榆,以逸待劳等候他们。
  阮廷北一时没想明白,但当视野中出现方才一径袖手旁观的陈山海时,他甩开其余念头,怒不可遏地攥紧那人的胸甲,“老匹夫,你打的什么主意?是要借前元的这方战场,要了我的命吗?”
  见两位将领剑拔弩张,二人的亲兵也在瞬间拔刀相向。
  还是陈山海先稳住局面,低喝一声“谁也不许动!”,随即挣开阮廷北那双斗大的拳头,“就许你阴我的人,不许我还手?”
  他说的自然是阮廷北遣人将绿春遭围的讯息送出,间接害死冯祈元一事。
  “你且记着今日的教训,莫再动些不上台面的心思。”陈山海冷冷盯他一眼,再道。
  震慑过阮廷北一行,陈山海将目光投向对岸的山林——南漳三卫正消失于此。
  他与阮廷北有着同样的疑惑,南漳三卫为何遁走,是否掉头去了绿春陉。
  再细细视察眼前的乱石堆。
  巨石在峭崖上滚下,积累雷霆万钧的气势,砸伤砸死千余牲畜与“兵卒”。而这其中,战马与千真万确的“人”占三成,其余七成,则是老驴、骡子与穿了衣裳的假人。
  可方才回击阮廷北的又是的的确确是战力凶悍的南漳三卫…
  莫非是…
  他们事先知晓此处有埋伏,因而在最危险的中段换了牲畜与草人?!
  定是这样,他们还在林中沾沾自喜,却不想早叫人看穿!
  陈山海再度望向对岸的山林,恍惚间只觉无数双幽暗的眼睛浮在半空,监视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又叫他用蒲扇般的手生生抹平。
  “敌不动我不动,大部队先撤出山谷,斥候速去探查,看南漳三卫是否转去了绿春陉。”陈山海吩咐道。
  不多时,斥候带回消息,却让陈山海与阮廷北更如坠雾里。
  斥候道:“南漳三卫并未转去绿春陉,而是在对岸林中暂歇。”
  不打又不走,便这般耗在这涪城古道?
  阮廷北不解,“为何不退去叶榆?聚城而守,咱们胜算更大。”
  陈山海不如他天真,“天下承平已久,你们怕是忘了当年的南漳王最善什么?”
  阮廷北想了想,“是攻城?”单刀龙城、突袭大莫闪都是其杰作。而他的继承人南漳郡主用绿春一战证明自己早已承袭父亲最为擅长的攻城。
  “不错,”陈山海颔首,语气冰冷道,“我瓦底虽不愿南漳三卫坐大,却也没想过替白苏守城殒命。”
  因而他自一开始便没想过,要在平坦广阔的叶榆迎战荣龄。
  “瓦底本就多山,咱们的儿郎最善山地奔袭。若自乱阵脚撤回叶榆,倒真成了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便与他们僵持在此?”
  陈山海仍摇头,“不会僵持多久的,咱们不急,可南漳三卫急,她急着收回叶榆,好救她那吃里扒外的情郎!”
  果然,天刚拂晓,本龟缩林中的南漳三卫探出一小队人。
  陈山海按住队伍不动,待直有数百人暴露于林外时才下令出击。只是那南漳三卫似被昨夜的山谷伏击吓破胆,还未等瓦底兵扑至跟前,他们脚下抹油,转过头又回了山上。
  陈山海嘬着牙花沉思片刻,随即下令,“入山搜寻!”
  此时正值南漳雨季,林中早叫丰沛雨水淹得如烂泥塘一般。
  不过,山路虽难行,却也因泥泞留下南漳三卫逃匿的痕迹。瓦底兵艰难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追查。
  如是又过了一个白天再加一个黑夜。
  泥地的脚印仍在,斥候也不时回禀前方南漳三卫的踪迹,但瓦底兵却死活追不上,反叫他们引得,在林木茂密的山中兜起了圈子。
  清晨的雨再次落下,淋湿瓦底兵早已瞧不出本色的战衣,也浇灭了陈山海叫忽近忽远,却始终追不上的南漳三卫引出的心火。
  他再不愿也得承认,他又中计了。
  前方的南漳三卫怕是并非主力,而是特意乔装、引诱他们陷于此地的诱饵。
  一日两夜的耽搁,南漳郡主怕是早已经绿春陉,兵临叶榆城下。
  没想到,即便是张廷瑜的书信,她也未信。不仅未信,还反手设了局,害他们在这涪城古道吃了两天烂泥!
  陈山海匆忙收拢队伍,狼狈撤出山中。待再次回到山谷,半山忽出现一位银枪银甲的年青将军,正探了身,戏谑瞧他。
  “呦,陈山海,不打了?那是要去叶榆,为气数已尽的前元丢掉你们自个儿郎的性命?”
  陈山海尚未回答,连额上都溅了烂泥的阮廷北率先开骂,“魑魅魍魉,算什么英雄!”
  他的大梁官话不好,“魑魅魍魉”四个字叫他说得南腔北调。
  陈无咎没理他,只盯着陈山海,“看在咱们都姓‘陈’,五百年前许是一个祖宗,我劝你一句——滚回你的瓦底去。大梁的事,大梁自会解决,还轮不到你们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