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猜测让赤目凉月的心猛然一沉,然而她的双手陡然一空。
“我知道了。”家入硝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接过剑匣,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在这一沉一浮间,心中突如其来地涌上一股不安。赤目凉月望着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咒具,看不清此刻神情的家入硝子,忍不住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硝子,”
可自己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注意安全?如果这个孩子留在后方自然不会遇到危险,更不需要她这份无用的叮嘱。
如果她并没有遵从天元大人的命令,或是计划有变,奔赴战场的话,那并不是三两句无关痛痒的叮嘱可以应付的场面。
赤目凉月的心越来越沉。当自己拿出这件武器,不,当真理前辈将这件武器交给自己时,硝子的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
“怎么了?凉月小姐?”没有等到后半句的家入硝子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赤目凉月。
后者望着她眼中的平静与坚定,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最终咽下那些劝阻,只轻轻摇摇头道:“没什么。走吧,夜蛾前辈还在等着呢。”
赤目凉月率先动身,走廊在她的眼里旋转晃动,脚下的路和她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真理前辈,赤目凉月在心中问,您将这件武器交给硝子,是为了引诱她奔赴战场,还是您早已知晓硝子会奔赴战场,为了让这个孩子可以保护自己,所以才将这个武器交给她?
回答赤目凉月的只有她和家入硝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种凌乱,一种规律。
各怀心事的两人没有好奇的余力,离开得悄无声息。
应对突如其来的“麻烦”的厨师和阿匠注意力全被幼小的孩童吸引,没有余力关注周遭,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在这个多事之秋选择沉默。
工坊随着赤目凉月和家入硝子的离去再度变得安静。
阿匠将冥冥委托他们照顾她弟弟的亲笔信递给守在摇篮旁的厨师。明明那家伙是与科技接触最多的人,到最后却选择了如此古老的传信方式。
后者在仔细阅读后,走到远离摇篮的地方,将它点燃。被咒力化作的火焰吞噬的纸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厨师问道,脸上褪去了往日常见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憨厚笑容,剩下肃穆的冷峻。
“关门,回京都,把冥冥和……”阿匠不自觉地停顿一下,才念着那许久没有提到的名字:“阳菜。”
“这两个擅自抛下我们的家伙一起打一顿。”阿匠恶狠狠道。
摇篮里的幼儿似是能感知到姐姐的遭遇,在睡梦中轻哼出声。
阿匠捂着嘴巴,收敛起怒意,小声道:“不过在启程之前,得先安置好这几个孩子。”
采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迅速结束和政客“谈判”的赤目叶月载着乐岩寺校长返程。
作息被一群小孩影响,变得规律的伏黑甚尔深夜被一通电话从美梦中吵醒。
“喂。”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凭借过人的五感和肌肉记忆接通电话,不耐烦地对打扰他美梦的人道。
“有兴趣做一笔交易吗?”电话另一头的人语速飞快。
“没有。”伏黑甚尔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的睡眠更加重要。
可他刚放下手机,就睁开眼睛,刚刚的声音似乎十分耳熟。他再次打开手机,翻阅通话记录,见到熟悉的备注后,拨打回去,在接通后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提及交易。
被伏黑甚尔拒绝的赤目叶月没想到峰回路转的机会竟然如此之快,她向伏黑甚尔讲述京都的现状,真理前辈的计划,以及她的诉求:“我希望你能协助五条悟救出加茂鹤。”
“至于报酬,”赤目叶月看向无边的夜色,她不确定他们这些人的合力能否瓦解真理前辈的计划:“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力所能及的范围吗。”躺在床上的伏黑甚尔摊开手臂,只触碰到一片冰凉,没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能让人死而复生吗?”伏黑甚尔好奇地问。
死而复生。
这个词最近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赤目叶月将手指捏得吱吱作响,思量片刻后道:“如果你的愿望是这个的话,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十分认真地回答超乎了伏黑甚尔的预料,他的眼神亮起,不禁开始期待起妻子的复活。可这份期待仅仅持续两秒就被他亲手掐灭。
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死亡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就算他的妻子复活,也不能消灭他和惠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就算请求直叶将他们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删除,可终有一日,终有一个契机,会令他们再次忆起这件已经发生的事。
说到底,他想要的并不是简单地死而复生。他想要回到过去,改写妻子死亡的结局。
“能让时光倒流吗?”伏黑甚尔再次开口。
“不能。”
这次的答案简洁得多。
伏黑甚尔轻笑:“那我就没有什么愿望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比较好奇,在那个结界内,有禅院家的人吗?”
赤目叶月在伏黑甚尔问出这句话后,才想起,那三大家族也坐落在京都,她轻笑道:“我想他们事先并没有收到消息。”
“他们正忙着联合其他势力向五条家发难呢。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在京都。”赤目叶月回答。
伏黑甚尔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起身,穿衣:“就拿这条消息当报酬吧。我会去那个结界和过去做个了断。”
见证禅院家的覆灭,或者,亲自带给他们覆灭。
不费吹灰之力达成目标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赤目叶月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在我看过的大部分影视作品中,说出这些话的人,总是会倒在胜利的前夕。”
伏黑甚尔眨眨眼,不确定道:“你在担心我吗?”
赤目叶月否认:“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
比如,小时候,偶然路过她和母亲居住的院子,嫌她哭闹声太大,掰给她半块糕点的某个家伙。
“既然都已经离开那个家族,再因为那个家族而死,岂不是太愚蠢,也太可惜了。”赤目叶月轻声道。
伏黑甚尔轻笑一声:“放心,我没打算死在那里。”
他挂断电话。
刚打开房门,就被人牢牢抱住腿。
“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伏黑惠仰着脑袋,一口气问完。
伏黑甚尔将伏黑惠拎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我去一趟京都。”
他替伏黑惠盖上薄被,接着伸出小拇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时间呢?
第三个问题被忽略的伏黑惠眨眨眼睛,望着自己将要出门的父亲,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约好了。”
“当然。”伏黑甚尔揉了揉伏黑惠的头发,叮嘱道:“按时睡觉,少吃零食。”
后者乖巧地点头,目送父亲离开,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用被子将自己捂起来,小声呜咽。
伏黑甚尔的脚步一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前进,但心中多了一道声音,催促他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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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过多orz
赤目叶月本命禅院直叶。
第124章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高野阳太忙碌的身影, 他仔细地为最后一件家具罩上防尘布。铺满白布的房间像是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雪,分外冷清。
高野阳太最后看了一眼桌上被白色的防尘布罩着的相框,他似乎能透过那层布料,看见里面那张鲜艳鲜活的笑颜。
“想做就做吧!”
妹妹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高野阳太扬起唇角,轻轻合上房门, 走到玄关, 拿起柜上的辞呈,离开空荡的家, 步入夜色中。
月光将他的影子照得笔直,高野阳太的步伐轻快而又坚定。
他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尤其是在昨日亲眼见到真理姐, 从她口中听到他们两人的过去后。
这不只是出于孺慕和憧憬之情做出的判断,理智和多年的战斗经验也在断定这一事实。
但他还是想要去阻止他们的计划。现在和以后, 应该是属于他们这些人以及杰那群孩子们的时代。况且, 对他来说, 死在他们两人的手中, 也绝非一个坏结局。
高野阳太的步伐越发轻快,他轻松地舒展筋骨。逃跑和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本部长的办公室内,辞呈和一把崭新的钥匙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刚刚结束会议的夏油弘望着高野阳太脸上由内而外的轻松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后,道:“你要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