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者中,应星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无疑是最脆弱的存在。
即便有云谏早就为其调养,却依旧受了不可磨灭的损伤。好在,倏忽的意识被压制,甚至要被吞噬完了,建木之灵会逐渐修复应星撕裂的灵魂。
不过,单靠建木之灵还不够。
青年取下了纯白的面具,面具像是苍白的月牙,那双银白的眼睛冷淡无比。
只见他伸出了手臂,苍白的月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开了血肉。
猩红的,散发着香气的血液从他的伤口处冒出,流到了桌子上。
银白的眼眸倒映出男人金红的如同烛焰一般的眼睛,他的脸上是柔和的笑意。
“该吃药了,阿星。”
第234章 同游线-8
鲜红的血液刺痛了男人的双眼, 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深入骨髓与灵魂的苦痛与恐惧如同藤蔓一般深深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人之血肉入药,乃是邪魔之道, 是任何一个有医德的医者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但云谏并不在乎。
他自己的血肉本身就是最好的材料。
“长痛不如短痛。”
他淡淡地说道。
身体与意识似乎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渴望, 另一部分却避之不及。
男人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几乎要爆出青筋来,他正在抵抗着来自身体的本能。
见他实在勉强, 云谏叹了口气,也没再强迫他。在扯掉了持续撕裂伤口的力量之后,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如果不是白皙手臂上血色, 只会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让你接受的方式了。”
他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臂上的血液。
“让我想想, 做成针剂的形式,应该会让你更能接受?”他歪着头, 将仍旧洁白无瑕的面具戴回到了脸上。
“喝茶吧。”他又平静地替男人倒了一杯茶。
令人平和的茶水让男人恢复了平静。
云谏托着脸颊, 银白色的双眸注视着眼前之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吞吞地掏出了玉兆,对着男人拍了一张。
而后, 在某个窗口发出了消息。
云谏:已无大碍。
做完这些, 他收起了玉兆,在确定男人应该休息之后, 他才出声道:“我带你回房间。”
游廊的一侧是水泽仙境般的风景,从这里能够看到对面修建在崖上的古老建筑,瀑布顺流直下, 带给人难以言喻的震撼。
顺着楼梯上到第三层,青年在某扇门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就是这里。”
男人跟在他的身后,慢吞吞地环视着四周。
毫无疑问,与他之前待的那个房间相比,这个房间要好很多。
他的眼睛忽然停住。
他看到了一张台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零件。
云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你在看那个啊。”
“特意为你准备的。人间道中有一支名为灵狐使,擅长奇技淫巧,还有……”他顿了一下。
走到立在一边的博物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个匣子。
他将匣子捧到男人面前,“机关之术。”
“在恢复记忆之前,你可以用它们来打发时间,或许还能帮你恢复记忆呢。”
男人沉默地接过匣子,打开盖子向里面看去,是几个绑好的卷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很熟悉,就好像他曾经与它们长时间地相处过一样。
“不试试吗?”
青年舒展着眉眼,笑着问道。
男人忍不住上前了几步,而后站在了台子前,他将手里的匣子放下,缠着绷带的手去触碰那些形状各不相同的零件。
他没有发现,在他触碰到这些零件的时候,他看上去轻松了很多。
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其中的男人,云谏微微勾起唇角,果然就算失去了记忆,也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应星。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帮应星将门关上。
“真是个好消息。”
他自言自语道。
……
优美安宁如同仙境一般的谷中,祥和的气氛忽然被巨大的爆炸声所打破。
正在柜台上写药方的云谏手中的动作略微停顿,而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写了下去,仿佛没听到半点声音。
然而,刚才的那爆炸声只不过是预警,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又一声巨响。
在云谏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响了整整二十三声。
他看着铺在柜台上的药方,再度确认着上面的药材。
就在这时,鸿雪从门外走了进来。
云谏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为谁而来的。
“看来他们玩的很开心。”
虽然是人间道的创立者和首领,但云谏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不会管事,人间道的内务一般交由鸿雪负责。
鸿雪面色有些无奈,“是啊,几位灵狐使提出了某个实验思路,为了验证,就拉上了路过的应星大人,已经有人来找过我,说他们打扰到自己了。”
云谏放下手中的笔,将药方放在了手边。
他理了理自己散开如同游鱼尾纱般的袖口,淡淡道:“走吧,去看看他们在研究些什么。”
穿过广场与花园,他们来到了灵狐使做实验的地方。
鸦青色长发的男人头发被仔细地打理过了,维持在了一个并不妨碍他动作的长度。
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正伸手调试着自己面前的设备。
距离他几步之外,几名灵狐使正在小声地争吵着什么。
人间道虽然分了几支,但都只是代表他们擅长和研究的大概方向,如果在细分,又能分出许多不同的分支。
并且与大部分组织或势力不同,人间道从来不对着装作出限制,每个人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因此就经常能看见这个穿着仙舟传统风格的服饰,那个穿着科研人员常见的白大褂,还有直接t衫加拖鞋的奇妙组合。
“我就说了,这个方向绝对不行,听我的,选择另一个。”
穿着t衫的女人披了一件白大褂,她推了推眼镜,看似有些疲惫地建议道。
戴着护目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只是沉默站在应星身边,递道具,对设备进行维修。
“嗯,果然不行啊。”身材高大,衣着时尚的男人头上别了个墨镜,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要不就照她说的试试?”
扎着小辫的男人眨眨眼,“行啊。”他相当无所谓地说道。
终于,应星抬起头,对他们说道:“暂时做不了了。”
别着墨镜的男人大惊失色,“为什么?!”女人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嗯,好像是零件烧了。”
戴着护目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鸦青色长发的男人摊开手,“就是这样。”
应星放下手,一转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一边的青年和女子。
“阿云哥,鸿雪姐。”
他走了过去。
云谏微笑着看他走过来,“看来你很开心。”
应星嘴硬地说道:“他们的实验还有点意思。”他望了一眼身后围在设备边上讨论的几个人,转回头,沉默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他们很自由。”
能够随心所欲地研究想要研究的东西,进行实验,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好奇。
纯粹无比。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里的确像是仙境,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任何地方的,美梦一般的地方。
“你对他们的评价很高,我想他们也会喜欢你这个评价的。”云谏微微一笑,“所以,不把你的看法转达给新朋友们吗?”
男人沉默地抱住手臂,以此来表达自己拒绝的想法。
“事情暂时解决了。”云谏看向鸿雪,“至少目前不用担心惊扰到其他人了。”
鸿雪颔首,“的确,不过我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的。”她将眼睛投向那四人,抬脚走了过去。
只见那四人在鸿雪面前挨个站好,低头挨批。
“接下来就是鸿雪的教育时间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云谏将应星带离了现场。
“今天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柔和且平静,既像医生询问病人的状况,又像是家人之间的关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道:“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