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抬了下手指,蝴蝶从他的手上飞起,而后落到了他的侧发,像是一个漂亮的蝴蝶头饰。
“我把药拿过来了。”
他走到桌子边,将几个瓶瓶罐罐取出,放到了上面。
“我最近大概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轻声道。
男人抬了下头,“去哪里?”
“去处理一些,令人厌烦的东西。”他微笑着说道。
“你大概不会喜欢那场面,而你如今的情况,大概也不适合出现那地方。”
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云谏轻叹了口气,没带面具脸漂亮精致且无害,看不出任何危险性与攻击性。
“好吧,看在撒娇的份上。”他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发丝,“去清理孽物。”
“孽物……”
男人低声念着那两个字,一股无名的愤怒与恨意涌上了心头,灵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疼痛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冷静。”
青年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额头,银白色的双眸像是一面镜子。
“所以我说,那不适合现在的你。”
“你灵魂上的伤口还未全部愈合,如果受到过多的刺激,虽然不至于裂开,却也会把情况变得更糟糕。”
他微笑着将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明明身材纤细,却格外地有压迫感。
他笑眯眯地说道:“阿星,你应该不会不遵医嘱吧?”
又一次面对兄长兼主治医师那可怕的压迫力的男人乖巧道:“不会。”
他不想吃口味奇怪的丹药。
云谏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按时吃药,吃饭,休息。灵魂的修复需要很长的时间,万万不可着急。实在闲不住,就去找鸿雪,让她给你开权限。人间道的藏书阁中也收录很多孤本与典籍,我想你会找到自己喜欢的。”
男人感受着头上轻柔的触感,“我知道了。”
青年收回手,笑着说道:“那么,我出门了,阿星。”
男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终于有了一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他轻声道:“一路顺风,阿云哥。”
云谏转身离开,袖摆散开成了花。
青年的脸上出现一副纯白的面具,而后,那张面具染上了浓烈的色彩,黑白红三色的碰撞勾勒出一只超凡脱俗的鸟。
黑白二色的环刃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伸出手,一道门在他的面前打开。
坐到环刃上的青年身影消失在门内。
无垠的星海之中,孽物的战舰对准下方的星球。
血色与恐惧在星球上蔓延,为了掠夺,为了供养自身,他们制造无数血腥的杀孽,将一颗又一颗星球埋葬。
虚数波动如同海潮,震荡开来,激起了涟漪。
无数道星空一般的门开在各处,紧接着是令人胆寒战栗的危险感爬上心头。
一道又一道金芒如雨一般落下,它们刺穿,而后燃烧,像是一片盛开的金花的原野。
雪发的青年没有依靠任何飞行器,他立在星海之中,发丝与袖摆漂浮,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重弓。
刚才的无数道金芒便是从这把弓上射出的。
他再度勾起弓弦,一支金蓝的箭矢凝结在弦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
仙舟人的宿命大抵总是与丰饶和巡猎纠缠不休。
他明明应该信仰巡猎,却追随丰饶的脚步;他明明身为丰饶之子,却行走在巡猎的道路上。
那一道流光撕破空间,刺的人眼睛生疼。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刺眼的光猛然爆发,火焰连绵成了一片,几乎是在转瞬之间,整个区域都被震荡的虚数力冲击。
金色的雪花飞舞,金色的火焰燃烧,可怖的舰队只余残骸与灰烬。尚未熄灭的火焰柔软美丽,却没有熄灭,只有在彻底将罪孽与脏污清理完毕,这火光才会熄灭。
青年侧过头,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次的清理要再长上一段时间了。”
话音落下,那个并不起眼的身影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第236章 同游线-10
琥珀王的巨锤缓缓落下, 象征又一个新的纪元开启。
罗浮的时光好似被凝结一般,与数百年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雪发的青年一手撑着伞,几乎要垂落到地面的袖摆被风轻轻吹起。古老鲜艳的群青伞面上, 金色的经文与宝相花熠熠生辉。
他走过星槎海中枢,看到了来自各处的人们朝着某个方向奔去;他走过长乐天, 看到了停止生长的建木;最后, 他来到了鳞渊境。
白发的剑士不知道在那里等待了多久,她望向古海之下, 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看来,我来得刚好。”
青年的语气柔和。
“若无意外,今日便是她诞生的日子。”
镜流转过头, 黑纱覆盖在她的眼上,她淡淡道:“你在罗浮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他弯起嘴角,纯白的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
“我的确从未放弃过监视这边的动向。”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月蓝色的毛茸茸的蜘蛛, 耳侧的发间是一只蓝紫的蝴蝶,缠绕在手腕上是银白色小蛇。
“你应当也不想她落入困难的境地吧?”青年侧了下头, 插在发丝间簪子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们都知晓没有龙尊压制, 龙师会是什么样子。
“你要就在这里看着吗?”
青年温和的说道。
白发的剑士闭了闭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就这样就好。”
远远地看着就好。
青年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一队护珠人步履急切, 显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去禀告龙师, 那枚卵孵化了!”
他们的脸上有惊讶,有惊喜也有担忧, 情绪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张调色盘,展示着众生百态。
又不知道多久, 穿着明显不同的几个人赶了过来。
老者忍不住说道:“当真孵化了?!”
青年样貌的持明族绷着脸,“对。”
女子的脸上带着浅显的笑,不似真心,“看来,我们又要有龙尊了。”她的语气很奇怪,似乎并不期待。
他们从两人面前匆匆掠过,却没发现同样身处此地的两人。
云谏望着那三人的背影,名字自心头一一浮现。原来是他们。
他了然。
又过了许久,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新诞生的孩子。
女子摘下了目纱,红色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攥着目纱的手收紧,眼睛流露出怀念与喜悦。
银紫色的头发,翠绿的眼眸,新生儿活泼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新生的喜悦。
“白珩……”镜流低声唤出了那个名字。
似是有所感觉一般,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
“白露大人?”
女子柔声的询问着女孩为何停下。
被称呼为白露的女孩露出了茫然和疑惑的神情,“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叫我,还在看我。”
听到她的话,龙师们环顾四周,并未看到任何人。
这很正常,他们只是普通的持明族,要看穿一位欢愉令使的遮掩简直是妄想。
“白露大人,鳞渊境看守严密,有护珠人巡逻,常人是难以进入的。您应当是感觉错了。”女子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这样说道。
女孩挠了挠头,“这样吗?”
虽然仍有疑问,但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女人和青年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们走远,云谏才撤下了欢愉的伪装。
“如此,你应当放心了。”
镜流沉默地重新将目纱系好,“她已经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生活。”
按照持明的规矩,蜕生后的持明便是一个新的个体,前尘尽忘,那些爱与恨全部被留在了身后。
甚至镜流也意识到,白露是白露,白珩是白珩,她们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个体,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应当会过得很好。”
镜流忍不住这样说道。
那双龙角与身后未能收起的龙尾已经昭示了女孩的身份,她会是罗浮新的龙尊,会是新的饮月君。
但随即,她又忍不住在想,那个孩子刚诞生,她真的能够肩负起那样的重任吗?即便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人,可镜流却忍不住移情。
白露像是她对白珩的思念、寄托与期望的复合体,她带着她的期盼与希冀出生。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