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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永远恨他。
  第41章 螺旋海
  ◎chapter.41◎
  rose不再提起离开,也不再绝食。她顺从地饮用每日的牛奶,安静地待在mycroft为她划定的、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界限内。她甚至会对前来送餐的女仆露出浅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她蜜色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
  然而,一种新的、更令人不安的迹象开始出现。
  起初是细微的。一次下午茶时,mycroft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有几道平行的、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过。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抚过那些痕迹。
  他拉过她的手,眉眼间的关切无处藏匿:“怎么回事?”
  rose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才第一次看见这些伤痕。
  “不知道,”她在记忆里翻找,却一无所获,“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划到了。”
  mycroft没有追问,只是吩咐女仆将房间里所有可能造成刮擦的家具边缘都再次用软垫包一遍。
  但痕迹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位置也越来越隐蔽。有时在她的手臂内侧,有时在腰侧,有时在大腿。它们通常是抓痕,或是一片不自然的红肿,像是被持续按压所致。
  她没有印象,也感觉不到疼痛。
  mycroft发现的时候她会道歉。“对不起,”她说着,蜜色的眼睛里盛满愧疚。
  一次,他看见她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右手却无意识地、反复地用指甲刮着左手腕同一块皮肤,那里已经破皮,渗出血丝。
  “rose。”他出声提醒。
  她猛地停下动作,像是从短暂的迷梦中惊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眼神里满是不解。
  mycroft召来了医生。医生仔细检查了那些伤痕,开了些治疗创口的药膏。但私下里对mycroft坦言:“福尔摩斯先生,古可椷让她不再有痛感,也剥离了她的死志。但她的潜意识却从未放弃离开这里。”
  医生顿了一下,谨慎地解释,“但这并不代表失效,只是说明她的意志……曾经非常坚韧。”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无法控制的本能。她的灵魂被药物禁锢,无处可去,连愤怒和悲伤都被麻木覆盖。但那颗心从未放弃逃离,哪怕是逃到地狱去。世间已无路可走,于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途径,在她的身体上寻找出口。
  他下令加强了看护。女仆被要求寸步不离,确保rose的双手始终处于视线范围内。柔软的手套被戴在她的手上,以防止她无意识的抓挠。
  然而,伤害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她开始偶尔磕碰。走路时,会不小心撞到门框,肩膀留下一片青紫。伸手拿水杯时,会意外失手让杯子掉落,碎裂的瓷片有时会划伤她的脚踝。她对这些意外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那具布满瘀伤和划痕的身体并不属于自己。
  一天深夜,mycroft被身侧的响动惊醒,他朝那个方向看去。
  rose并没有在试图逃跑,也没有激烈的举动。她只是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包裹了丝绸的床柱,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撞击着。发出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叩击声。
  月光透过纱帘,照亮她苍白的脸上。她的额头上有一片明显的红肿。
  mycroft的心脏被攥紧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臂,垫在她的额头和床柱之间。
  撞击停了下来。
  rose缓缓抬起头,迷蒙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是谁。过了好几秒,她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对不起。”她本能地道歉,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mycroft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她额头那片刺眼的红肿,然后将她抱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她顺从地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仿佛刚才那个用头撞击床柱的人不是她。
  他坐在床边,在烛火旁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下,那块被她撞得隐隐作痛的手臂皮肤。
  ——
  干预开始了。
  首先到来的是更严密的保护。
  卧室发生了变化。那张带有柱子的、古典风格的大床被移走了,换成了来自京都的、整体包裹着厚实软垫的榻榻米。地上铺着长毛绒地毯,即使摔倒也不会受伤。
  在她常呆的窗边,那个大理石坐台被拆除了,换成了天鹅绒的坐榻。
  整个房间,仿佛一个为易碎品精心准备的柔软盒子。
  其次是古可椷的用量。他逐渐减少,为了她的长期健康。
  最初的减量几乎未被察觉。rose依旧安静,只是偶尔会显得比平时更焦躁一些,无意识地皱眉和抓裙摆。
  但很快,当药物在她血液中的浓度显著下降后,变化开始了。
  那种隔在她与世界之间的柔软护膜似乎变薄了。声音重新变得尖锐,光线也恢复了原有的强度,甚至更加刺眼。更重要的是,那些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痛苦创伤,又一遍遍出现在她的梦魇里。
  rose总是无端回忆起sherlock。
  这个平安夜,mycroft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圣诞礼物。”
  rose拆开,看到一颗切割完美的宝石,是深蓝色,光泽内敛。
  她却联想到sherlock的瞳孔。
  那一瞬间,她的手猛一松,它掉到了地毯上。
  此外,她越来越暴躁。
  一个平常的中午,正用着餐,她却突然将汤勺丢在地上。银器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尖叫:“我记得鱼羹是冷的!”
  mycroft示意女仆收拾干净,温声安抚她:“温度是恒定的,rose,是你自己的感官出现了偏差。”
  “我的感官?”她觉得荒谬不堪,“我的感官早就被你玩坏了!”
  随着药物持续减量,rose不再只是暴躁,她陷入了一种更原始的疯狂。
  太吵了,太亮了,太痛了。大部分时间,她被限制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上,女仆看护着她。医生原本提议用绳子,但mycroft拒绝了。
  她无法安坐,更无法安眠。丝绸床单被她的动作绞成一团,又被她踢开。她会突然坐起,拉扯着那些失去光泽的金发。下一刻,她又可能猛地躺倒,蜷缩起来,用膝盖抵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五脏六腑的剧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状态:地狱般的戒断反应,和对那能将她拖离地狱的药物的、不惜一切的渴望。
  mycroft不常进去看她,更多时候只是站在门外。
  厚重的橡木门板能隔绝大部分声音。但他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模糊翻滚声,女仆的劝阻,偶尔物体落地的闷响,或是被布料捂住般的、破碎的呻吟。
  因为往往只要他一踏进那个房间,只要rose察觉到他的存在,所有的狂躁会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转化为一种精准的、针对他的、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会立刻从床上滚下来,几乎是爬到他脚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腿。
  然后她会仰起脸,泪水涟涟地看向他。
  有时她会求他,一遍遍喊他哥哥,一遍遍承诺自己再也不离开他了。
  有时她会具体描述她的痛苦,词汇极具画面感,诉说自己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有时她又会变得异常积极地谈判,承诺、发誓,用尽浑身解数,试图换取那杯能让她解脱的牛奶。
  mycroft知道自己不能心软。然而,看着她在他腿边颤抖、崩溃,看着她诉说自己的痛苦,他的理性冰山在逐渐开裂。
  最后一次,在她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哭泣和哀求之后,他抱住她,让anthea把牛奶拿过来。
  当它被端进来时,rose那的眼中立刻迸发出混合着喜悦和感激的光芒,她抢过来,狼狈地灌下。
  几分钟后,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烦躁感褪去,梦幻的声音传来,世界再次蒙上那层柔软的薄膜。
  她的面庞上泛起幸福的光泽。
  mycroft彻底放弃了减少药量的打算。
  ——
  rose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温顺,安静,触手可及。与之呼应,那些伤痕又渐渐出现了。
  他最终选择了一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增加了亲自看护她的时间。他将所有公务移到她身边处理,就坐在她的房间里,在她目光可及的位置。
  当她无意识地将手伸向可能造成伤害的地方时。即使那里已经被丝绸缠绕,他都会立刻伸手拦住。
  当她因莫名的焦躁而开始划自己的皮肤时,他会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微凉的手指。
  当她深夜在睡梦中不安地辗转,身体开始无意识地碰撞床榻时,他会用手臂将她揽进怀里,限制她可能伤害到自己的动作。
  这是一种无声的、身体力行的看护。他用他的身躯,筑成了一道活动的、温热的墙壁,将她与那个正在被她自己攻击的世界隔开。
  rose对此没有表现出喜欢,也没有厌恶。当然,也不曾停下过伤害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