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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砚上心牢 > 第120章
  年舒冷笑道:“她敢伤你,我就不会让她活。她精明得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一进狱中,岑彧用尽手段也不开口。”
  他二人明白,沈娴更明白,只要年尧在,沈园一日都不会安生。她自然要留下对付他们的人,不会让焉知轻易掌家。
  年舒见他愁容满面,遂宽慰道:“这些事你无须担心,养好伤要紧。”
  君澜勉强笑了笑,但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有另一事。
  当年白氏未曾放火,那么真正杀害他父母的是谁?
  她已死,唯一知道真相的只还有一人。
  年舒将白氏的死告诉了沈虞,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报仇后的爽快,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之后,他不再言语,每日愈发昏睡起来,后来竟连药也用不进去。大夫让年舒备下后事,大约就是这两日了。
  柳氏虽每日前来照看,但心中早已麻木。邹氏亡故,沈园没有主母,她在病中,也要撑着身子上下打理,毕竟年曦下葬之日近在眼前,沈虞的身后事也需操办起来。没有人打理后院事务,总是不妥。
  “母亲年岁大了,还要您操劳,是儿子的不是。”
  “舒儿说的什么话,此次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沈家恐怕就要落在白氏母子手中。现在想来真是可怕至极!对了,年尧预备怎么处置?”
  “白氏将罪责全揽在身上,岑彧不好再追究他。所以,儿子将他暂时软禁在园中,此时我不便行事,待离开云州,母亲随意寻个名头处置便是。”
  柳氏颔首,“也好,我定会让琪哥儿清清白白接掌沈氏。从前皆为过往,一切烟消云散,眼下或许是新的开始。”
  “二叔虽对父亲不满,但在砚墨场管事中倒还清白,年浩亦是可用之人,母亲暂可信任,至于三叔,借着此次沈娴的事,大可断了与他往来,免得再起事端。”
  柳氏总觉他的交待另有他意,但又不想探问太深,怕得到的答案非自己所愿,想起一事,她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年舒明白她意指君澜,“好多了,只不能多走动,否则他也想来给您问安。”
  柳氏摆手,“不必了。”
  她始终介怀两个儿子皆断送在他母子手中,但君澜又在她膝下长大,那几年无人陪伴时,只有他侍奉在跟前。眼下,他又救了焉知一命,若说喜爱是没有,但恨却一定,看在沈氏重回风光还需他指点焉知的份上,她或可忍耐不去动他。想到此,柳氏道:“你就打算这样把他带在身边,也不怕人说了闲话。”
  年舒道:“母亲多虑了,儿子这些年经人经事也算明白些道理,其中有一处最为要紧,便是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名利、官声如今我皆不在意,他人或嘲讽,或鄙视,伤不了我半分。”
  柳氏见他对宋君澜心思成魔,怕过多劝阻反倒惹出其它事端,于是道:“眼下琪哥儿尚需精进制砚,他又是个中好手,你看他是否能留在沈园,等琪儿学有所成,他再离开不迟。”
  年舒的目光在柳氏脸上来回探视良久,“母亲,自帝陵政变,我看透名利生死,已发誓此生再不会与他分离。焉知学砚可有其它法子,我不会再将他独自留在沈家。”
  柳氏不悦道:“舒儿不信我?”
  年舒坦然道:“哪怕知您不喜,儿子还是要说,我不会拿他的性命来赌,您与父亲已让我失望太多次了。”
  柳氏扯起笑容勉强道:“你既不喜,也就罢了。”
  留下君澜的事未谈妥,母子二人亦无话再说。年舒陪着柳氏用了午饭,自去衙门料理年曦夫妻案后续事宜,柳氏盯着窗外廊下挂着的鸟笼发呆,笼中一只七彩翠鸟扇着美丽的翅膀飞舞,奈何用尽力气,也飞不出这金丝笼。
  第104章 豁然
  崔窕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见见君澜。
  得知年舒出府不在家中,她命秋霜备了些补血益气的汤药,一并送去他房中。
  她去时,星郎正服侍卧在床上养伤的君澜用饭,见她来了,有些担心。
  君澜道:“不妨事,你先去吧。我与崔小姐也有话要说。”
  星郎犹豫片刻,方三步一回头地离去。看他掩上房门,君澜靠在大迎枕上对崔窕道:“宋某身体不便,不能起身相迎,望小姐见谅。”
  崔窕似未听见,只睁大眼睛打量着他,君澜毫无芥蒂,大方接受她的审视。
  她本带着敌意与不甘,来看看年舒一心爱慕的人是何样子,原想着一个男人不过凭借几分姿色迷惑了他。可此时在他面前,她才明白天京城中人人追捧的“隐舟”先生怎会是个俗媚之人,而她心爱的人又怎会对他念念不忘。
  她出生世家,自小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眼前的人却不能单论皮囊之色。且不说他容貌精绝,只说那乌发雪肤衬着月色单衣,拢在青烟漫漫的纱帐中,无端生出与世隔绝的疏离与孱弱,就让人不禁心生怜意。
  崔窕不觉有些自惭形秽。
  君澜指着床侧红漆梨木小圆凳道:“小姐若不介意,可坐着说话。”
  她犹豫片刻,还是撩起裙摆坐下。
  屋中静得针落可闻。
  “是我对不住你。”
  “我带了些补药给你,对先生的伤有好处。”
  两人同时开口,随之相视一笑,崔窕道:“原以为会讨厌你,但见着了,只觉自己处处不如你。”
  君澜淡淡道,“我却羡慕你。”
  崔窕不解,他道:“能将喜欢之情坦然告诉他人,怎不让人不羡慕。”
  崔窕伤感道:“他心中却只有你一人。”
  君澜自嘲道:“我与他虽心意相通,情系彼此,但却不为世人所容,为此我与之遥自苦良久,历经许多挫折,以致遍体鳞伤。”
  崔窕道:“既如此,为何不放弃?”
  君澜道:“自来到沈园遇见他,至今已有十七年。算起来,与他朝夕相处的时日竟不足一年,但在我心里却好似与他日日相见,岁岁不离。我一生所学,所行之路皆受他影响,若没有他,我仍只是沈氏砚场里的一名小砚工。”
  许是因她带着善意而来,他觉得这女子有些亲切,于是毫不避讳地讲述着与年舒之间的过往。他的声音低缓柔和,带着无尽的相思与不舍,让崔窕亦沉浸这段无人可述的情感中。
  末了,君澜道,“我明知应该抽身远离,可终究还是放不下。”
  崔窕叹道:“命运而已,世人皆无从选择。”
  眼见女孩愁眉深锁,已不如当初在年舒府门一见时那样天真明媚,那时她怀揣对婚姻的憧憬与喜悦,期待与所爱之人携手一生。
  想到此,君澜生出无尽愧疚之意,引得他连连咳嗽起来,崔窕有些担心看着他,君澜摆手道:“不妨事,我自小病弱,许多大夫诊断连成年也活不过。若非阿爷尽力医治,到不了今日。可他并非神仙,能续命于此,我已心满意足。今日能将多年来藏于心中的话告诉小姐,一是恳请小姐原谅,我与之遥并非有意让你伤心难过;二是私心想将他托付给小姐。我能看出,你同我一样在意他。之遥一生受家族所困,不得自在,若我在一日,自然是陪他一日,可若身死,还望小姐能够宽慰陪伴他左右,宋君澜感激不尽。”
  崔窕却拒绝道:“我愿先生能安康一世,不需有这一日。”
  君澜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崔窕道:“并非先生所求我不答应,只是先生未免太看轻他对你的情谊。若有那一日,且不说他愿不愿要我相伴,便是能否活在这世上也未可知。若我是你,定不会在此胡思乱想,徒添忧伤。我会想尽办法保养自身,以求与我心爱之人在这世上活得长久。”
  君澜闻言心中大震,多年来,他从来想的是与他“共死”,却从未想过“同生”,即便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他也害怕自己命不久矣,只留他一人在世间。可这个女子却想得比他清楚,与其终日忧思自苦,不若放开怀抱,或许会有另一方天地。
  “宋君澜受教了。”
  “先生困于‘情’中,难免看不透。只是,我也有自己的苦恼,还望能有解开的一日。”
  他们之间何其不易,崔窕不想因自己再为难他二人,可又割舍不下少时心中那段情思。以后该如何,她不知,但她唯一可知的是,她再也回不去自己曾经渴望的梦中。
  年舒来看君澜时,崔窕已不在。见他倚着床头发呆,他有些担忧道:“无论她说了什么,你无需放在心上。”
  君澜道:“之遥,若没有我,能得她为妻,你何其有幸!”
  年舒不解,君澜将方才与她的说的话告知他。他听后亦是沉默良久,方道:“她确与世间大多女子不同,是以才值得被真心对待。我想,终有一日,她会等到那个人出现。”
  第105章 深渊
  沈秦的去向终是水落石出,不过不是年舒派人追查的结果,而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