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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武侠仙侠 > 被迫和鬼王成婚后 > 第54章
  云!霁白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自己留给苍梧的凤翎长灯会感应到自己的思念,灯一亮,苍梧就会知道自己还活着,就会找到他。
  这样他做的一切都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值得高兴的是明霏给了他自由出入仙界任何地方的权利,这些仙人虽然对他不敬,却不敢拦他。
  云霁白想去藏书阁。
  那里收藏着仙界浩所有典籍卷宗,或许,能在某些尘封的记录里,窥见一丝过往的真相——看看那些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仙神,究竟是如何记载他,又是如何将“凤渊”这个名字,一步步钉在背叛的耻辱柱上,才让他们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对他。
  他在殿外那巍峨的白玉廊柱下已站立了许久,衣袂被天界的微风吹拂,周身却萦绕着与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的幽冥气息。
  廊下值守的天兵身着银甲,目不斜视,姿态挺拔如松,仿佛他只是空气。
  云霁白藏在宽大云纹袖袍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微微抬起下颌,声音平静无波:“烦请各位,带我去藏书阁。”
  声音落下,廊间只有风声穿过的细微呜咽。
  片刻,其中一位离他稍近的天兵,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用余光扫过他,随即又迅速定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嫌恶:“藏书阁?不就在那边么?”他朝着某个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连一个完整的指向都吝于给予,“想去?自己去便是。我等职责在身,可不想沾染上一身鬼气。”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又轻又重,充满了鄙夷,“晦气!”
  其他几名天兵虽未出声,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越发冷硬的面部线条,无一不在彰显着同样的态度——排斥,隔离,视他为异类。
  云霁白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被羞辱的怒色,反而极缓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像初冬湖面凝结的第一层薄冰,带着清冽的寒意。
  “那你们还真是一群废物,被我这个晦气之人保护了千年。”云霁白不再与他们多说,迅速转身离去。
  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摆,那背影清瘦孤直,仿佛一支逆行于仙云圣光中的墨笔。
  他们不说,便自己去寻。
  云霁白穿过曲折的云海回廊,一路上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窥视与低语。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他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径直朝着记忆中藏书阁的方向前行。
  天界藏书阁巍峨肃穆,坐落于一片悬浮的仙岛之上,千树环抱,玉阶千级,门扉高阔。
  看守阁门的是两位白发苍苍,面色古板的老仙官,他们倒是没有像天兵那般直接表露嫌恶,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才公事公办地查验了他身上那枚代表临时通行权限的玉符,侧身放行。
  阁内光线柔和,无数书架高及穹顶,排列得如同沉默的森林,其上玉简、帛书、卷轴堆积如山,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
  云霁白的目标明确。他避开那些记载神通功法、天地秘辛的区域,径直走向存放仙界史录,人物传记的偏僻角落。
  这里的卷轴积了薄灰,显然少有人问津。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拂过书架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列标注着“征伐纪略·西南之役”的玉简前。
  西南之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带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取下最外侧看似最权威,由天庭史官署纂修的玉简。
  开篇是冠冕堂皇的记述,无非是“凶兽异动,为祸苍生”,“战神凤渊,奉命征讨”,“鏖战西南,天地变色”。
  字句工整,叙事清晰,却冰冷得像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铺垫,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到了关键处——
  “然战中生变,战神凤渊,或因久战力竭,道心失守,竟受焚煞蛊惑,与之为伍,大开杀戒……”
  “鬼王苍梧,适时现身,激战凤渊……”
  “终致战神陨落,神魂俱损,西南之印大成……”
  寥寥数语,便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谋杀,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道心失守,神力失控,鏖战陨落,将他钉在“背叛”与“失控”的耻辱柱。
  更下面,还有一些后世仙人的批注与感慨。有的唏嘘“天妒英才”,有的惋惜“一念之差”,更有甚者,竟以他为戒,大谈“道心稳固”之重要,字里行间,竟隐有将其作为反面教材之意。
  没有真相。
  没有冤屈。
  没有他横剑问天的不甘与绝望。
  只有被精心修饰过的史实,冰冷、片面、充满了暗示与误导。
  云霁白握着玉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幽冥界的阴风更冷,冷到骨髓都在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们书写的历史。
  这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凤渊”。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取了几枚不同来源、或官方或私修的卷轴查看。内容大同小异,口径出奇地一致。即便是那些对他略有同情、语气较为缓和的记载,也绝口不提“阴谋”二字,最多隐晦地表示“其中或有隐情”,旋即笔锋一转,又归于对“天命”、“劫数”的感慨。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角落里,显得十分苍凉。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白得透明。那些字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里,心里。愤怒吗?有的。悲哀吗?更多的,是那颗在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变得麻木。
  他曾为之奋战,为之付出一切的仙界,在他死后,便是这样定义他的。
  他们抹去了他的功绩,扭曲了他的死亡,将他钉在历史的边缘,成了一个模糊的、可供随意解读的符号,一个用以警示后人的“背叛者”。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涂抹、篡改,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这些年的不甘、追寻、乃至重生后的挣扎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在意的笑话吗?
  “可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啊,这是新修的喜帖,天帝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突然有人过来,云霁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的苍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将卷轴一一归位,动作迅速,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放那吧,我等会就看。”
  小仙官将喜帖放下,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云霁白低头看着喜帖,上面写着他的大名和明霏的名字,凤渊二字在纸上显得十分可笑。
  “鬼王,这是仙界送来的喜帖。”
  被封在冰中的身影纹丝不动:“仙界的婚事要本王参与什么?不去。”
  他失踪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为何他的小凤凰还不来寻他。
  若影念出喜帖上的内容:“诚邀诸位,参加凤渊与天帝明霏……”
  “你说什么?”寒冰骤然碎裂,人影迅速闪现至若影身前,他接过喜帖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嘴角忽然勾起阴森的弧度,“去,鬼后大婚本王当然要去。”
  目光锐利,仿佛直抵仙界某处:“小凤凰,本王来抓你了。”
  云霁白忽然感觉指尖的红线在发烫,仿佛另一端的那个人,也感应到了他此刻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与冰冷。
  鬼契不是解了吗?
  为何他还能感知到苍梧的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凤渊
  大婚之日, 九天同庆。
  仙乐缥缈,祥云缭绕。
  云霁白身着繁复华美的仙界婚服,头戴珠冠, 在众仙的祝贺声中,与明霏行完大礼。他全程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 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终于, 最后一个礼节完成。
  他随着明霏一同直起身。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下方观礼的仙众——满目皆是象征仙界的白色, 衣袂飘飘,仙气盎然, 构成一片和谐却令人窒息的纯白背景。
  就在这片纯白之中, 一抹刺眼的玄黑,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稍远些的玉柱旁, 并非显眼位置, 却因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颜色而异常醒目。他手中随意端着酒杯, 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宴饮。玄衣白发, 衬得面容愈发苍白俊美, 唇角微挑, 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紫眸幽深, 正穿过重重人影与仙光, 精准地、毫不避讳地,锁在他身上。
  是苍梧。
  失踪多日, 音讯全无的鬼王苍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