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融神色温和,语气却没有开玩笑。是啊,堂堂“谭泰”掌权人,怎会信口开河?
许秋季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这时,只见一个纤细白皙的手臂伸了过来。
周宥向他推过来一个水果酸奶杯。
“秋季,你吃吧。小旸,我也给你做一杯。”
他旁边的谭潞暄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宥,那我呢?”
周宥拿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没有,这是给小孩准备的。”
谭澍旸也不客气,大咧地说了声“谢谢小宥哥”。
许秋季看着那色彩缤纷、果味清新的酸奶杯,彻底陷入了沉思。你们谭家人开会都这么自由自在吗?不仅能随便吃零食,还能随地做零食?
终于,有个“正常人”受不了这种随性,叫了起来:“那遗嘱是假的,我要求鉴定!”
许秋季扫了一眼炸毛的谭宗耀,下意识流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吸溜了一口酸奶杯。收回刚才那句话,敢在这么多长辈面前叫嚣,你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谭多茵气定神闲,轻笑着说:“小叔,你没仔细看那些文件吗?里面本就包含着鉴定的。”
谭宗耀气得咬牙切齿,“谭多茵,你早就被我大哥赶出家门了,现在还有脸来继承他的遗产?你不觉得可耻吗?”
听到老婆被指着鼻子骂,一向不参与公司管理、闲得当个金丝雀的白汀也坐不住了。
“小二爷,多茵称你为一声’小叔‘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当年存耀先生本就有两份遗嘱,一份不知所踪,另一份则是他将自己的动产、不动产和股份分为了两份,百分之二十给多茵,其余的都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后来他意外离世,他的未婚妻莫名流产,你们不仅吞掉了那未能见人世的孩子的遗产,还逼迫多茵和她妈妈去做放弃遗产的声明,你们才最无耻好不好!”
谭多茵拉拉丈夫的手,让他坐下,帮他顺气,“宝贝,别动气,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东西都摆在那里,他们不想承认也不行,有法律管着呢。”
谭宗耀的妈妈见儿子被冒犯,也叫了起来,不过她还没她儿子水平高,根本就是泼妇骂街。
谭融也不讲话,只呼呼地吹了吹杯子中的茶梗,喝了一口。
谭怀信依旧一脸漠然,秦诺则唇角勾着混沌的笑。
谭盛虽然从没成过气候,但他好歹也要点脸面,便阻止妻子道:“坐下!有话好好说!”
谭澍旸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把许秋季的手抓到自己的腿上,揉了揉。
但很快,谭宗耀的炮火就猝不及防地对准了他这个吃瓜人。
“有什么好说的!爸,您不知道,都是谭澍旸陷害的我!”
许秋季的心猛地一提,谭澍旸却依然没放开他的手,还暖暖地握着,一脸无辜地问:“小堂叔,怎么把事情扯到我身上了?”
“少他妈跟我装傻!”谭宗耀甚至举起了拳头。
“哦~”谭澍旸故作恍然大悟状,“小堂叔,你指的是’万域‘吗?哎呀,那是我朋友做的,我都不晓得啊。如果我提前知道,我就——”
陡然间,alpha的眸光如寒箭一般射了过去,话锋也是冷酷地一转。
“——早些帮多茵姐拿到堂伯父的那份隐藏遗嘱了!”
谭宗耀差点一个踉跄,幸好被他妈扶住了,才免于丢脸。
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吼道:“谭澍旸,你——”
“坐下!”
谭盛大喝一声,叱令着儿子。
脸色阴沉,转头对谭融,似乎在努力控制着情绪。
“老三,’万域‘是存耀妈妈的心血,我们的关系再怎么不好,我也不会把它卖掉的。我相信一切都是误会,澍旸也不是故意的,只要你把’万域‘还给我们,我们就把多茵的那百分之二十还给她。”
许秋季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连他都晓得这是极不公平的买卖,二房根本就是明抢啊!
白汀重重一哼,“你让我们用百分之百换百分之二十?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谭多茵一脸不屑地说:“小叔的胃口多大啊,哪里瞧得上’万域‘?你们不是购置了西城的宋家的那段物业了吗?前途无量啊。”
不提西城还好,一提西城,谭宗耀脸都绿了,再次把矛头对准了谭澍旸。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临时毁约,就不会拿不回那三千万的押金,也不会出现一亿的差额。我就不会卖掉’万域‘!一切都是你做的局,逼我跳!”
许秋季的手被谭澍旸握得潮乎乎的,别人口中那样危险、可怕的人,在他身边则是体贴温暖的神颜男朋友,这种感觉……真的好爽!
谭澍旸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满分,但没有奖励。”
事情发展到这里,谭盛再也坐不住了。
他以一种近乎于怨恨的目光盯着谭融,恶声恶气地说:“老三,难道你忘了你对父亲临终前的承诺了?”
谭融瞟了他一眼,又喝了口茶,然后冷冷一笑,“没忘,也不敢忘。”
“那你还——”
“二爷爷!”
谭澍旸“腾”得站起来,身子前倾,双臂撑着桌面。明明才二十多岁的青年,气势却完胜对面的七旬老人。
“您说的承诺,是不是只对我爷爷和谭家人有约束作用?”
谭盛最讨厌三房这个小儿子,明明是小辈,却处处高自己儿子一头。
“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你有可能摆脱约束吗?”
谭澍旸眉梢一挑,“我——我、不是、谭家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向他投来震惊的目光,包括他的亲生父母,却不包括他的爷爷。谭融仍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谭宗耀激动地喊道:“你这不肖子孙,你们听听,你们把他都惯成什么样了,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谭澍旸眸光一转,在许秋季脸上留下得意的一瞥,然后朗声道:“我爸我妈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婚了,我归我妈,所以我户口上的名字根本不姓谭,而是姓秦。”
谭怀信眼睛瞪得老大,双唇微微颤抖。
秦诺直接踱步过来,低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谭澍旸耸耸肩,“没有不透风的墙。”
秦诺沉沉呼了口气,唤了声:“爸——”
谭融摆摆手,“有外人在,先不谈家事。”
外人,同是姓谭,可他根本没把谭盛当过自家人!同时他也知道,谭家人——他父亲、大哥、二哥,也没把他当过自家人!
周宥眉头紧皱,看向自己的合法配偶——是的,他们在六月底就领证了——悄声问:“你也知道?”
谭潞暄早就从惊讶中恢复了往常的从容,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
谭澍旸捞起许秋季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离婚证和我户口本的那一页的复印件我都带来了,二爷爷、小堂叔,你们要看吗?”
秦诺咬着牙叫道:“澍旸!”
谭澍旸冲他亲妈促狭地一笑,对着谭盛一家,又是漫不经心的轻视。
“不看是吧,那我就烧掉喽,得赶紧通知老太爷,他对我爷爷的’诅咒‘对我不管用喽!”
许秋季完全蒙了,他们这几天都没分开过,自己的包里什么时候塞进了那些东西!
第108章 08 完结撒花
庭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连风都好似按下了暂停键,屏住呼吸观望事态的发展。
谭家二房因谭澍旸的话而震怒,作势便要发作,却在谭融的一句话下,顿时偃旗息鼓。
“大人说话,小孩子都出去吧。”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悠然,却具有呼唤风的气势,四周的绿植猛然摇晃起来,相邻的花朵彼此碰撞,惊得花瓣落了一地。
谭盛明明是哥哥,却毫无对抗弟弟的能力。
事实也向来如此,他是家中老二,年轻时处处被大哥压制、欺负,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最无用的陪衬。后来老三被认回,暗中助力他赶走了老大,他本以为自己握住了“龙杖”,自此高枕无忧,没想到那个庶出子反将了他一军。幸好有父亲的临终遗言作保,他才坐上了“谭氏”当家人的位置。
可谭氏后续的发展出现了严重问题,他怎会承认是自己的无能导致庞大的产业被人踩在脚底?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谭存耀,他也不许自己受到一点忤逆。所以他习惯性出轨,在有了谭宗耀后,他发现小儿子才是最像自己的,便果断和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原配离了婚。
眼睁睁看着祖辈建立的商业帝国慢慢被割裂、蚕食,他当然也是忧虑的。不过他不是愧疚没有好好守住江山,而是担心自己下半辈子可能无法再纵情享乐了。
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一道“保命符”!
他也不晓得敢“毁天灭地”的谭融为何那般虔诚地遵守与父亲临终前的承诺,他向来不屑于思考更深更远的东西,只要对他有利,他便乐得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