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他们出席了某个场合,穆修清在暗处看见了他,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这是肃野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肃野左等右等,时间也才过去五分钟。他又给穆修清发了条信息,但可能在开车,穆修清并没有回他。
肃野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忽然被窗边那株曼珠沙华攫住了目光。他脚步一顿,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平日里,他和穆修清都细心照料这株花,按时松土、浇水。唯独摘取将即将凋零的花瓣这件事,只有穆修清亲自动手。
因为肃野根本不知道哪一片花瓣即将凋落。毕竟穆修清从来不是等花瓣自然飘零,而是在凋落前就轻轻取下,仔细收藏。
肃野一直不知道穆修清是怎么判断的。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花。即使花瓣离枝,不再有养分供给,历经再久也不会枯萎腐坏。提前取下,只为避免不知情时被风卷走,无处寻觅。
肃野迈开长腿,两三步走到曼珠沙华前。他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曼珠沙华花瓣。
忽然,他眼神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他再次试探,轻触其中一片,然后又再碰一碰旁边花瓣进行比对。骤然,他眼底渐渐亮了起来,他好像知道穆修清怎么分辨的了。
即将凋落的花瓣被碰过后,几乎不会回弹,因为它已快要脱离花身。
为了证实猜测,肃野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判断错误——好在,他的判断没有错。
一片纤薄的花瓣落入掌心,轻如羽毛,却又沉甸甸的。这份重量,在肃野心里胜过珍珠宝石,千金不换。
他取来一方绸缎手帕,将花瓣轻轻移上去,又细心覆好,以免风吹来时将它拂落弄脏。
随即,肃野再次抬手,探向另一片花瓣——他感觉还有花瓣可以取下。
但这次他不太笃定,虽然刚才猜对了,可花瓣的反应其实极其微弱,方才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
“……是这片花瓣?”肃野低声自语,指尖悬在半空,正要落下,突然“叮咚”一声,穆修清给他发信息了。
肃野收回手,拿起手机。
穆修清:【不许动!】
肃野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正疑惑呢,穆修清的第二条信息再一次进来:【不要动花!】
肃野顿住了,目光在屏幕上凝滞两秒,随即投向窗外。外面根本没有穆修清的人影。
他倏地抬头。穆修清在他家装监控了?不然怎么知道他此刻在动花?
他在那两条信息下面回复了穆修清,但穆修清在发完这两条信息后,又没回复了,估计开车不方便随时看手机。
肃野略一迟疑,随即将手帕仔细搁在不易被碰落的位置,转身搬来一张高脚凳,坐在窗边等了起来。
等待的间隙,他频频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反复确认是否有新消息。
除此之外,他的手指不时地轻触面前那盆曼珠沙华的花瓣。
他照料花草一向随性,不像穆修清那般连浇水都用喷壶细细洒出水雾,因而从未想过要配一个接水盘。眼下用的这个,还是多年前自己养第一株曼珠沙华时留下的旧物。
肃野的目光渐渐停在花盆与接水盘之间。起初他只是觉得色调相仿便拿来凑合,此刻细看,却蓦然发觉两者的釉色、质地乃至手作的痕迹,竟如出自同一抔土、同一窑火般浑然相契。
他微微蹙眉,心中浮起一层诧异的波澜。俯身端详,越看越觉得二者宛若一体。
那泥坯的质感,窑烧后泛出的微光,甚至边缘那一道似有若无的手工弧度,都像被同一双手细细打磨过,又在相同的炉火中凝结成器。
花盆与接水盘都是极简样式,质地是温润的丝光白,表面并无任何花纹雕刻,也未施彩绘,仅有在塑性阶段时手指随意抹过、朴素的痕迹。
肃野眯了眯眼。
忽然间,他觉得这个花盆有些眼熟,并非是因为它与接水盘宛若一体的原因眼熟。而是单独对花盆本身,肃野感觉自己好像在别处见过。
肃野第一次将整个花盆端到眼下,目光自上到下细看的同时,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骤然间,某个画面如电光掠过脑海。肃野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如冰水灌顶。他双手几不可察地颤动起来,盆中泥土微微簌落。
这盆花,是……是他……
“你在做什么?”
穆修清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轻而冷的质地。肃野闻声,瞳孔微不可察得一动,转头看去。
穆修清扫了一眼高处叠放的手帕,目光又落向一旁的曼珠沙华。肃野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一旁的曼珠沙华,解释说:“刚才,我把即将凋落的花瓣取下来了。”
闻言,穆修清抬起眼帘,静静看了他一眼,而后走了过来。他在曼珠沙华前驻足,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边缘。
“嗯,”他开口,声音低缓,“其他花瓣……还没到落下的时候。”
肃野愣了一下,明明穆修清只是一句平常的陈述,可他却莫名听懂了——这是在解释刚才那两条信息。
肃野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定在穆修清脸上。
即使他没有开口,穆修清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但肃野不开口,他便也装作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意思,只垂眸摆弄眼前的花。
肃野凝视着穆修清被光影勾勒的侧脸轮廓,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原来……咱俩的婚约,是你找到我父亲订下的。”
穆修清略微侧过脸,窗外的光落进他眼里,双眸映着周围光芒,亮而清冽,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仿佛在无声地说:是啊,可某个alpha当时拒绝得干脆又冷漠。
肃野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干笑,“我那不是……以为你不喜欢我……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笑声干巴巴的,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生硬,毫无说服力。
穆修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重新看向窗台那株曼珠沙华。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抚过花,如同一种安静的安抚。
肃野注视着他的动作,“那……我们其实更早之前就见过了?是什么时候呢?”
肃野始终想不起,在他以为的“初次见面”之前,两人见过的记忆。
穆修清抚花的动作忽然顿住。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肃野。那张脸上是真切的茫然,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穆修清眯了眯眼,忽然笑了,笑意很浅,却像被气出来的。
“怎么了?”肃野皱了皱眉,心里无端有些发慌。
“没什么。”穆修清低下头,拿起一旁的水壶,指尖轻按。细密的水雾散开,落在花瓣上,像一场无声的雨。“不记得就算了。”
“……真的?”肃野盯着穆修清的动作,心虚发问。
穆修清放下水壶,迎上他的目光:“那你……真已经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肃野后背倏地沁出一层薄汗。他真的不记得……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骤然再次浮现脑海。肃野瞬间头皮发麻,某种近乎荒唐的猜想猝然撞进意识,让肃野无法平静。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看向穆修清的眼睛深得像夜,涌动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肃野难以置信地盯着穆修清,声音有些发紧:“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株曼珠沙华?”
“记得。”穆修清缓缓点了点头,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向肃野,“那后来为什么不养了?”
肃野的目光突然移向一旁,落在曼珠沙华上,他的声音有些低:“……后来送人了。”
“哦……送谁了?”穆修清依然注视着他,语调轻缓,却像是藏着某种安静的探询。
“……一个omega。”肃野轻咳一声,眼尾悄悄扫向穆修清,确认穆修清没有生气,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喉结微微滑动,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盆曼珠沙华上。过了片刻,才像不经意般开口:“对了,你不知道,你送我的这株曼珠沙华所用的这只花盆,和我当年用的花盆到底有多像……”
穆修清没有答话。他只是轻轻扬起了嘴角,那笑意淡得仿佛窗外一抹微光,眼神却直直地、毫无回避地落入肃野眼中。
有什么东西在肃野脑袋中炸开,他猝然止住话音,瞳孔倏地扩大,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轰然变得清晰——
“是你?!!”
穆修清平静迎着肃野的目光,眼底那抹浅笑如静水微漾,仿佛早已等在这里。
“嗯,是我。”
第139章 初识1
“你,你……真没有在开玩笑?!那个小兔子omega居然是你?”
穆修清刚要点头,忽然顿住,眉头轻轻蹙起,“小兔子omega?”
“嗯,小兔子omega,眼睛红红的,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我将花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