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新认识面孔在过往经历的惨剧,宁、闻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到最后,喉咙里也挤出一句:“节哀。”
老者笑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诸人沉默。村影越来越近,却无人再开口。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到几人进到村子,已经是黄昏时刻。
老者有些为难:“宗叔家屋子在村子另一头。等过去,天肯定就黑了。”
宁、闻又相互看看:这是个现实问题。
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朝老者问清陈家方位,两人摸黑前去,再摸黑探索;要么干脆听老者的安排,在对方家里留宿一夜,剩下的事都等天亮再说。
在等待两人做出决定的时候,老者悄悄锤了锤自己的腿。
“爷爷,”闻淙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把你送回去。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老者叹了口气,摇头。
闻淙顿了顿,没法子了:“嗯,总之先回你家再说。”
虽说这是人家的住处,但让一个白天遭了惊吓,这会儿走路都不大利索的老年人在村子里走,还是不大好。
几人算是说定。也是到此刻,宁琤又记起:“对了爷爷,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老者自我介绍:“我姓金。”说了名字,金家源。
宁、闻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宁琤心中微动:“来之前,我们其实查过些村子里的情况。老爷子,你们家和那个做灯影戏的金家……”
金老汉眼前一亮,“你们还看过我家里的事儿?”
这又大大超出宁、闻意料了。几人边走边讲,到了金家屋子门口,终于算是理清楚:搁在往年,金家是金台镇这边有名有姓的手艺人。
也就是诡异出现了,大家都讲究活命,又忌讳这种被人操控着、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手艺才没落下去,过往那些家伙事儿也都被金老汉收进箱子里。
等宁琤说完:“对,还是从县志上见的,说是在建国前,这手艺就在了。”
金老汉脸上露出笑,笑过之后又是遗憾:“是啊!那可是我爷爷传给爷爷,爷爷又传给我……可惜了。”
闻淙假装好奇:“我听说,咱们这儿的灯影戏还和普通皮影戏不一样,要更像真的?”
金老汉道:“是都这么说。要我讲,还是夸张了些。巴掌大的小人儿,哪能说的上真不真呢。”
“但处理皮料的手艺啊,演起来的法子啊,的确比那些皮影戏多了些讲究。你们要是感兴趣,这两天我把东西收拾出来,给你们演上一场。”
宁、闻只是笑,没接这句话。金老汉却似有了决心,当真盘算起来,嘴巴里念着「东西都放哪儿了」。
进了门,屋子里也是黑透的。金老汉摸摸索索,点起一根蜡烛。
他解释,早年村子里其实还有电,外头的路灯也都是太阳能的,晚上总能照出几段路。但眼下已经过了太多年,许多东西没人维修,自己也没能力修补,只能凑合着往下过。
宁、闻安慰:“已经挺好了,”借着烛光往周围看看,“金爷爷,你这屋子倒是干净。”
金老汉「呵呵」地笑笑,又说:“你们是跟我睡炕上,还是睡东边儿的屋子?”
前者干净些,毕竟这些年也一直有人在住,后者就落满灰了。
宁、闻想了想,还是选了后者。
金老汉答应,又道:“我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晒了一缸水。你们舀上水,把屋子擦擦,身上也可以擦擦。”
宁、闻答应,闻淙还道:“晒水?倒是个办法。”
金老汉笑道:“也就是夏天了,这些事儿能方便些。行了,你们就去——”
闻淙看纸人一眼,纸人问:“金爷爷,要给你也打一盆水吗?”
金老汉一愣,看看它,回答:“也行……咳,就是屋里也就一个干净盆子,其余的也不知道落了多少灰。”
纸人道:“那没事儿,待会儿我们给你端过来,你就先进屋休息。”
既然要分开行动,一根蜡烛肯定是不够用的。
金老汉看起来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找出一根新的,点亮了、递给几个客人。
青年们拿着蜡烛往院子里去,金老汉则独自一个坐在屋里。
喃喃道:“敏娃不是人没了吗?怎么还有儿子了。”
烛光之中,影子晃动。
无人应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再提醒一下小天使们,记得填写地址——
第285章 番外二二(十)
话是纸人说的,最后端水出来的却是宁、闻两个。
纸人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了块干抹布。再见到金老汉,还不忘问他一句,东西是自己在院子里找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得到「能」的答复后,纸人便道:“那我先拿这个把灰擦一擦。能凑合的话,就不沾水了。”
其他人点点头。这也是正常的,金老汉家后面虽然有口还能上水的石井,但他这个岁数,打水又哪是容易差事?宁、闻看到水缸的时候,便意识到这点。
还是能省就省吧。
在金老汉「哎,你们不用」的声音中,闻淙把他那盆水端进带炕的屋子,也不忘趁着这空档,借着窗外透来的月光,仔细打量室内布置。
难为金老汉,这个岁数了,炕上的被褥还是叠得整整齐齐。
从枕头那些看,的确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默不作声地把这些记下来,闻淙从房间退出,和哥哥、纸人一起钻进另一间屋子。
相比之下,这边环境就不怎么样了。杂物堆砌是一回事,角落床铺上厚厚的灰尘也让坐不下去。
宁、闻干脆把上面一层床单揭开、丢到一边。下面的褥子有些发潮,却好歹能坐得下去。
闻淙看人坐下,想凑上前抱抱哥哥,又记起什么,低头闻闻自己的衣领。
还真有些汗味儿。
他开始从自家行李箱里掏毛巾。一条先打湿了,给宁琤递过去,另一条留给自己。
两人简单擦了擦身。宁琤大部分时候可以调整自己体温,结束速度就比闻淙快了许多。把毛巾放下的时候,弟弟还在仔仔细细动作。
闲来无事,他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闻淙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心里汇出一句话。
“小淙这家伙,身材倒是还真不错嘛……”
闻淙原先没留意,后头发现了,于是愈发卖力展示。
把自己拗成最适合哥哥欣赏的角度,还很心机地抖了抖胸肌。
宁琤:“扑哧。”
闻淙:“嗯?嗯嗯嗯?哥,你笑什么。”
他一脸狐疑地看来,大有宁琤说一句「笑你」,就要扑来要爱人好看的架势。
宁琤最懂弟弟,这会儿收敛神色,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过来,让我摸摸。”
闻淙:“……”被哥哥骗了,这到底哪里正经。
但爱人说的是他喜欢的要求,闻淙就开开心心照做。
他不光到了宁琤身前,还有意把一条腿抬到床上,体重压上去,让自己到了和哥哥一样的高度。两人恰好面对面,宁琤一抬手,就能捏捏弟弟胸口。
闻淙又抖了抖胸肌。
他看出来,哥哥还是想笑,只是有了刚才的插曲,这会儿便尽量忍住。
闻淙舔了舔嘴唇,漫不经心地想:“今天都没有亲哥了……”刚琢磨呢,脖子被爱人勾了过去,一个亲吻落在他唇角。
闻淙眼睛睁大一些,赶紧把人搂住,将这变成真正亲吻。
在其他人家里,又是这种地方,想要真正亲近是不可能的。
但有爱人在身边,想要与对方更加靠近、让一整天的劳累消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纸人站在门口,静静地替两人把手。宁琤原先已经习惯对方存在,但某一刹那,余光瞥到那道仿佛真人的影子,他身体还是本能的绷紧了一点。
闻淙感觉到了。
不等他再做什么,抱着自己、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的爱人就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喊他:“小淙。”
闻淙简直心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应:“哥。”
宁琤道:“让纸人换个样子?”
闻淙:“嗯?好。”
昨夜劳累,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如果还是在某个荒村落脚,那他们必然还是分成前后来守夜。但既然到了人家里,金老汉目前来看又没什么问题,那把守夜任务交给纸人、两人好好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
剩下的都是细节,闻淙表示:一切都听哥哥的!
“再亲一口?”他问。
宁琤的回应是直接吻了上来,把弟弟后面的笑声通通吞掉。
有了睡前这点放松,当晚,宁、闻一夜好眠。
纸变成了墙上的海报,静静看守着一切。直到第二天金老汉敲门,才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它应了句「稍等」。没一会儿,屋门打开,三个青年整整齐齐地站着。金老汉笑笑,看起来已经从昨天的劳累中恢复,脸色都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