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春日阳光落在舒遇的脸上,她的嘴唇涂了亮亮的口红,在光下闪闪发亮,显得丰润。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周之航推荐的,我想平常确实需要一些无聊的事,帮助我忘记工作上的负面情绪。”
他真的开始想办法去消解那些情绪。
之前大多数时候,下了班他就是阴郁沉闷的,什么也不做。可舒遇也清楚,他那是为了不影响她。
她欣慰地看了看游戏界面,这是一个经营类游戏,小镇里可以建造各种工厂,也可以购买装饰品去装饰小镇。
严昀峥的小镇名称叫小鱼城堡。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里面这么穷,根本没有城堡啊。”
“慢慢来。”严昀峥把果汁喝完,看她玩游戏玩得津津有味,“你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忙完了,其余的可以回家再做。”
舒遇点点头,帮他给小镇改了个名字,她突然想到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顿了一下。
“我得去看医生,不然晚点回家吃吧。”
严昀峥的微笑紧了紧,看了一眼舒遇推过来的平板,她把名字改成了“严队的小破镇”。
他失笑道:“……好。”
咖啡店的风铃响了一下。
小游捧着平板跑过来,“小舒姐,你帮我选个礼物吧,我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舒遇想喝口果汁发现已经空空无也,索性拿过旁边他喝了一半的咖啡,问道:“送给谁?”
“一个三十旬老人。”
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坏笑,“那你让旁边的人帮你选,他就是三十旬老人。”
严昀峥满脸无奈,看了看平板上的几个选项,“送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算是家里的长辈吧,刚回国,家里要聚餐,想着送点什么……”
“那就送这个吧。”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中规中矩的选项。
小游充满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严队!”随后跑到吧台那去打电话和品牌下单了。
舒遇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严昀峥扶额,声音低沉,“刚刚是说我老吗?我们差五六岁是差很多吗?”
“没有啊,谁说的,你不老啊,你怎么那么会联想。”
她的唇角压不住,“你还是多看点网络梗吧,休息的时候除了打游戏放松,玩玩手机也行。”
舒遇起身,他跟在身侧,微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说道:“那我这两天不算进步吗?”
“我觉得你虽然查案很厉害,但恋爱是个白痴诶,你别努力错地方了。”她下意识瞥了眼往这边看过来的女生们,倏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少来咖啡馆吧。”
不然没人认真喝咖啡。
严昀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勾了勾唇,“那我明天去你的工作室坐着等你。”
“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完全不像你。”舒遇将吧台的笔记本电脑的包和资料塞到他的手里,“你还是坐这吧,不然办公室里的人要起哄了。”
两人往门口走去,他垂下眸,“不怕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
舒遇拉开咖啡馆的门,风灌入她的衣服里,头发糊了一脸。
严昀峥伸出长臂在她的头顶,扶住了门,她稍稍侧了侧头,恰好嵌入了他的怀抱里。
舒遇仰头,眨了眨眼,“你敢给,我就把你小时候尿裤子的照片发到群里,让你同事都看到。”
“……”严昀峥低声笑了笑,“知道了,我就说我没手机。”
舒遇反应过来,皱着小脸,摸着通红的耳尖往停车场走去。
记忆恢复后,她也陆陆续续想起了不少细枝末梢。比如,某天突然想到了严昀峥妈妈给她看过的相册,里面有好多他小时候的照片,她当时还拍了几张留念。
幸好在青城家里找到了当时的平板,她还带过来了,翻了翻,果然翻到了。
不枉她费尽心思去找,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种感觉还不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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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突然多了好多乐趣。”舒遇兴奋地和李医生分享着近况,“我爸妈说要看哥哥的视频,明天就在嘉遥哥的家里看——我都觉得有点神奇,哥哥去世多少年了,大概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和家人谈论起他。”
“你觉得这种变化让你感到舒适了吗?”
咨询室里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两条金鱼,在透明圆形鱼缸里摇曳着。
舒遇盯着消失的气泡,嗯了一声,“突然觉得有矛盾也不错,起码……真的会有改变。”
“你能接受哥哥的离开了,对么?”
“能,而且我觉得我也能光明正大的难过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现在谈论这种事,你的状态很自然,也不会哭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哭的。”舒遇迟钝地发怔,随即笃定地点点头,“没什么好哭的。”
“那对于失忆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了,还在怪他们吗?”
“还好吧。”她的声音沉了几度,“你知道吗,严昀峥又因为我受伤了,我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有点痛,但又不愿意细想。”
“他说他会改变,所以我在观望。”
李医生犹豫半响,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你有点解离状况,但我想是事情太复杂太混乱了,你一时选择了逃避。毕竟那些藏在你记忆里的事,都太沉重了。”
原本哥哥去世就是深扎在她青春期里的一根刺。
表面上平静地度过了几年,上大学谈恋爱,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却又遭遇了绑架,被毒贩戏弄,最后还出了车祸。
是个正常人都会因这些混乱而精神出现问题。
李医生露出标准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所以……舒遇,此后的平淡都是你可以拥有的,不需要担忧谁会因为你而受伤,也不要担心会再次被谁抛弃,会被谁隐瞒。”
你有一颗坚定的心。
舒遇霎时掉落眼泪,她仰起头,声音破碎,“我就说我不喜欢看医生!跟没秘密似的,总是被看穿。”
她在李医生面前,就像是鱼缸里的鱼,毫无隐私。
“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身边的人,再尝试一下,这样才有利于你的恢复,你得建立稳固的关系,内心才会平稳下来。”
舒遇用纸巾擦掉眼泪,垂眸,撕着纸巾玩,“真的吗,我可以再相信吗,如果我活在一个更大的谎言里呢?”
如果眼前的一切仍是气泡呢。
“舒遇,你比刚找我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好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去开导你,现在一切都很明了,你也有试错的机会,如果失败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拥有对自己的信任。”
“这不是哥哥留给你的最大礼物吗?不然你也不会找到记忆,不会找到失去的恋人,也不会意外帮一起连环杀人案找到凶手。”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第65章 #65
次日晚上。
沉嘉遥的别墅里,舒遇父母、沉嘉遥、黎粒和舒遇坐在沙发上看舒巡的视频。
和舒巡亲密的几个人都聚集在这里。
可看着那些热烈的视频,却无人说话,气氛太过沉重。
沉嘉遥冷不丁开口,“你们没看到他内裤露出来了吗?”
沉默两秒,几人发出爆笑。
舒遇笑到流眼泪,她看着屏幕里正在攀岩的舒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她还在上初中,技术还很稚嫩,手握着摄像机抖个不停,导致画面大多数都在颤抖。
可画面不变的是始终有舒巡的身影。
就是这些视频,成为了可以思念哥哥的存在。
舒遇再次在记录这件事上,知晓了其中的意义。
她想过后得再认真思考一下该如何拍摄失忆症患者的纪录片。
大家慢慢吞吞,边看边讨论,几百条视频看完后,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
黎粒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几乎是从头哭到尾,到了最后结束,眼泪仍是止不住,她躲到了阳台。
舒遇跟了过去,眼尾微红却上扬,笑着问:“怎么还止不住眼泪了?就这么想他啊?”
“他可是我从小就暗恋的人,我……”
黎粒趴在栏杆上,一只手里放着红酒,另一只手翻着旧手机里的照片,“我当时偷拍了他好多照片,后来,直到那之后,我就把这个手机放下了,再也不敢看了,只敢在舒巡哥生日的时候偷看几眼。”
舒遇的脸颊通红,诧异地问道:“粒粒,这些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知道,可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难过,所以一般不会提起来,也不想让你难过。”
“现在好了,我们都在想念他。”
舒遇突然内心舒畅,比起之前互相担惊受怕,生怕触到逆鳞,她更喜欢现在的心境。
夜风很凉,把眼泪都吹干了。
收拾收拾,这场迟来的专属于某个人的聚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