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不乐地躺在沙发上,“你说,橙子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她是个很乐观坚强的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严昀峥坐到旁边,把她将掉未掉的拖鞋脱下,“我倒希望她能借此机会好好珍惜时间,不要再每天吃吃喝喝了,家里的产业她是一点不顾。”
“也是,毕竟快毕业了。”
“不过我当时毕业了也没找工作诶,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把人抱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你毕业前就会自己接活了,足够养活自己,已经很好了,她呢,每天泡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欸,突然夸我了。”舒遇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眨巴着眼睛,“还有没有?”
“嗯……现在还找回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情绪稳定地坚持着,没有哭也没有说逃避,真的很棒。”
哇。
舒遇瞪圆眼睛,之前他有夸奖过她吗。
好像有吧,但也没有这样直接过。
心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做喜欢的事特别开心,喜欢的人看着并支持自己做喜欢的事会让人格外开心。
“我和你说,回国后能拍纪录片真好,我竟然能去刑警
队拍诶,而且还能去病房里拍,真的真的好快乐。“舒遇枕着他的手臂,望着明亮的光,笑意很深,“这样的生活真好,充实又满足。”
这样真好。
她没有失去任何人,也没有真的疯掉,他切实存在且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是做梦,舒遇想待久一点。
趁着情绪饱满,舒遇很快就确定了失忆症第一集的拍摄对象。
一名已经退圈的女演员,叫作李絮,今年已经三十九岁,她十年前曾经在片场经历过一场火灾,在事故中头部受到了重创,失去了部分记忆。
虽然火灾没有造成其他伤害,但她的家人不再希望她去拍戏,所以她便放弃了演员这个职业。
家庭富裕,拍戏也只是兴趣而已,所以李絮并没有不舍过,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工作,并且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
生活明明很幸福,可是近期她却收到了一封信。
李絮站在斑驳的阳光里,把这封信递给舒遇,“就是这样的信,寄到了我父母。我打电话问过这个景区了,说是十年前的纪念活动,给爱人写封信,他们会在十年后寄出。”
“可是我当时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一开始看到之后,没当回事,随手放在抽屉里了。”
“可是生活好无聊,你知道吗,你结婚生子了吗?”
舒遇摇了摇头,“没有。”
李絮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说道:“总之,因为生活的琐事,我偶尔就会想起这封信,想到里面那些肉麻的字眼,就好像心里在冒泡,所以我想找到这个人。”
“您当时失忆之后,没有想过找回记忆吗?”
“没有,我这个人怎么活都行,不让我演戏随便咯,那忘掉了一段记忆,但起码还健康,忘记就忘记咯,我很快就适应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李絮家的后花园。
喷泉涌出晶莹的水柱,哗啦哗啦映出彩虹。
舒遇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十年太久了,如果我们不能帮你找到这个人,你会难过吗?”
“谈不上难过,可能就是回归平淡的生后了吧,就当是一块鹅卵石,随便啦。”李絮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我还是想找到,就只是想问问他,我不记得的事都有什么。”
计划就这样开始。
线索只有信上的一个署名,叫作阿佑。
这也太难了吧。
采访结束后,舒遇带着信和李絮十年前的相关资料回到了工作室。
同事们连连感叹,“太难了,老板,你这怎么找,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啊。”
“先试试吧。”舒遇扎起头发,把资料在桌上摊开,把信先复制了一份,放在旁边。
信里有用的关键词都被她画了圈。
道具坏了、聚餐、散步、她入戏很快、被导演骂了……
首先是个圈内的幕后工作人员。
或许会是在组里拍戏认识的人吧,李絮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十年前在许多戏里都有她的身影。
光是找到十年前她所工作过的剧组都有哪些工作人员就已经足够艰难了。
毕竟剧组的组成人员杂乱无序,很多都不是能说出姓名的人,说不定今天还在组里,明天就离开了,没有定性。
舒遇蹙着眉头把李絮参加过的剧组都发给了黎粒,让她帮忙找找当时的工作人员。
在这过程中,她又去查找当时剧组遗落在网上的各种剧照、聚餐照、杀青照,在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事情有进展是在三天后。
在当时的某个剧组里,曾经有个叫阿佑的工作人员。
舒遇连忙带李絮去了提供信息的工作人员的家里,并且联系了那名阿佑,但却无功而返。
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舒遇沮丧地回到家里。
严昀峥正在做饭,她打了个招呼,就趴在了餐桌上,闷闷不乐。
“怎么了,项目不顺利,还是扛相机累了?”
“都不顺利。”她偏过头看着他烧菜的背影,撇了撇嘴,“突然感觉我失忆两年找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十年前的事真的太难找了。”
“可你不就是喜欢挑战吗。”
“说的也是。”舒遇愁眉苦脸地倒了杯水喝,“我太明白失忆的感受了,虽然她已经失忆了那么久,可我还是不忍心看她找不到答案。”
严昀峥拿汤勺的动作顿了顿,心里一阵钝痛。
他深吸了口气,将排骨煲倒入碗里,端了过来,语调轻快,“那也先吃饭,再思考。”
“你竟然学会了这道菜!我就说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舒遇的眼泪瞬间亮了起来,尝了一口,声音含糊地问道,“你怎么有空在这研究这个,这两天不忙吗?”
“队里这两天不忙,总有那么几天要太平一下,不能一直出事吧。”
严昀峥心里不揣着命案时,总是一副随意沉默的模样。
此刻却有些松弛自然,舒遇为他的改变而喜悦,哪怕不是为了她,为了他自己,他也早该改变一下了。
可她瞥到他手臂的伤口时,瞬间想到那次开车抓捕毒贩的场景。
受了枪伤的严昀峥控制不住地想冲进着火的汽车里。
舒遇的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严昀峥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换了表情,只好哄她,“等会要不要看电影,换换脑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竟然想看电影了,我肯定愿意啦。”
这样也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不定他们能走远一点呢。
第68章 #68
又过了四天。
事情有了确切的转折。
李絮出火灾的那个剧组里,也有个叫阿佑的人。
舒遇辗转多个知情人员,终于查到了点信息,与阿佑相熟的剧组工作人员,就在江禾市。
舒遇带人再次前往。
李絮坐在车里,眼神透露出不安,“哎,距离我丈夫出差回来也就一周了,要是还得不到消息,我们就……”
小游望了她一眼,“你想放弃了吗?”
“不是。”李絮苦涩地笑了笑,“那就偷偷找吧,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不然以为我出轨了,就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找到,只是觉得偶尔想逃离一下现在的生活。”
舒遇靠着车窗,没有参与对话。
她的心情有点微妙,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人寻找消失的记忆。
回国已经四个多月了。
发生了太多的事,转眼就从冬天变成了春天。
窗外的树木娇翠欲滴,转瞬即逝,像是油画里随意抹出来的绿。
舒遇的身体像是与什么剥离开了,轻盈又舒展,她觉得这次一定不会没有结果。
这次真的有所进展,却是糟糕到极点的进展。
当舒遇赶到与知情人员约好的咖啡店时,那位戴着眼镜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李絮。
“李絮!”男人站起来打招呼,“你不记得我了是吗,我是战哥啊,咱们剧组里的道具组长。”
“不好意思。”李絮颇为尴尬地与他握手,“我之前不是失忆了吗,就忘了很多事。”
舒遇扛着摄像机,捕捉到她的表情,那表情太过熟悉。
或许曾经也出现在她自己的脸上。
因失忆而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感觉。
战哥摆了摆手,“害,十年过去了,不失忆也不太记得,这都是正常事。”
李絮含蓄地笑了笑,她坐在对面,点了杯拿铁,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她搓了搓手,终于开口问道:“战哥,你知道阿佑是谁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