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琛也刚醒,眯着眼让她拍拍自己的脸醒神,不要马上下去吹冷风。
等两人准备好,估摸着和日出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沙滩上多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谁也没说话。
等待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光线刺破云层,升在半空中,周子琛收起手机。
他听见陈菲问:“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如同他洞察她。
周子琛深呼一口气:“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聊一聊的。”
“你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了,他只能听见自己说出口的话有些抖,而陈菲的声音模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子琛。”陈菲叫住他,名字如同最短的镇定剂:“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们一人一次,就算扯平了,我们还——。”
周子琛打断对方继续许诺:“你听我说,陈菲。”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像当初他下过的定义一样,这确实都是他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朋友?谁要和前任做朋友?!
他把视线放远,直视阳光会让人觉得炽热、睁不开眼,甚至因此流泪:“我只是觉得,还好当初我们没复合。”
老实说,这话听起来像是马上要接着说“谢谢你的有眼无珠好让我找到了更好更适合我的另一半”。
陈菲静候佳音。
他的下一句是:我会也唾弃之前的我自己。
第57章 我们真的分开一段时间吧
阳光,沙滩,海岸。
主角是他们俩,一个胡子拉碴,一个头发凌乱。熬完新年的第一场大夜,看日出像破壳,光抓住每一个黑夜打盹的缝隙,撕裂,集结,红得发白。
这一切实在是太贴近本真,未经修饰,让这场伴随着太阳初升的剖白沾染野生的渴望。
陈菲有一些很可爱的面部表情,在表示自己认真倾听时,她会挑起眉毛,瞪大眼睛,不过转瞬即逝,只是下意识动作。周子琛借机对上她的脸,抓住对方想逃的视线。
他不想就这么被抛下。
那就要尽可能地表达:“陈菲。”
看向远处的眸光在此刻收回,从强烈的眩晕中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他觉得自己的眼前仍然铺开一层滤镜。
周子琛已然恢复平静:“你先别我答案,等节目结束之后我们再下定论,好吗?”
其实没差的。
早一点或者晚一点,他们都只会是朋友了。
她坚定不移,但在迟疑的一秒中,她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很早之前,在陈菲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为过去的恋情反复占卜时,和观南聊过一次天,其实不过听对方寥寥数语带过对命理的观察,但她无意间就这么记下了。
当她放弃从东西方卜卦方式中求得心安理得的行动指南时,观南对她说:“要修自己的场。”
把全心全意为失去而痛苦、挣脱不开执念的力气用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又是新的峰回路转。
陈菲其实听过很多类似的心灵鸡汤,包括从一开始认识观南起,对方就提示过自己不必频繁想起前任,说不定会有机遇。
虽然当初她没听进去,好在,漫长的情绪压抑后,她也能意识到:失恋是难过的,但长久将自己放置在被抛弃的角色之中,习惯成自然,底色总是悲伤的。
这样的她未免太软弱,这样的生活未免太可惜。
所以即使一知半解,她仍然下意识在践行所有习得的关于爱的真谛。
周折往复,在她终于果断翻篇时,这些年的因却是成全了如今的果。
生活的闹剧是,他们恋爱时没人真的懂爱,她在崩塌重建的日子里学会和自己独处,而周子琛,在分掉扬镳的那一刻诞生爱。
陈菲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悲伤,短暂的共感让她心软——如果对方需要一个缓冲的机会,她愿意给,就像当年她的祈求一样。
所以,陈菲点头,说:“好。”
最后再看一眼海,他们转身,沿着石头堆砌而成的台阶往上爬,回到公路。
这是一条相对偏僻的路线,后半段路又高又陡,周子琛伸出手,拉了对方一把,掌心的热源传递,仿佛心跳共振,他贪恋这样的亲密。
可惜陈菲毫不留情。
“我有一个要求。”
她这句话说得突然,不像过渡段,只是突兀地出现,我行我素重新开辟新的局面。
“什么?”周子琛的手还没放开。
“我们的事可以节目结束后再说,但是我有条件。”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只手臂,面对面。
陈菲眯起眼:“周子琛,我们真的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的意思是,直到下次节目录制,或者有其他不可抗力因素的出现,否则的话,我们别见面,也别聊天。”
这段关系,不论是谁说过再见,兜兜转转都还停留在黏糊之中。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对陈菲来说,如今她真正想体验而又觉得珍贵的,是彻底分开的时间。
恋爱综艺容易给人提供错觉,多巴胺向来喜欢戏弄渴望陪伴的饮食男女。
她相信人的本性胜过因为情感而产生的改变,不论是让步、屈尊,还是其他。就像陈志胜从来没有成功戒烟一样,她和周子琛之间,违背本能的克制只能算是一种迎合。
而一小段时间的真正脱离彼此生活,或许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也是她答应出来看日出的最终目的。
陈菲喜欢善始善终的结局。
回程的路上周子琛把车开得平稳,陈菲也就在大提琴声中很快睡着。
到小镇时才八点出头,周子琛凭记忆开到昨晚停车的巷子口,发现这里白天是一个小型菜市场,人来人往。
他又往前开了小百米,也没叫醒副驾驶座上睡得安稳的人,沉默地等人醒来。
周子琛是有些疲惫的。睡眠不足让他难以再认真思考陈菲说的话,大脑迟钝得如同被扎了针麻药后还要假装自己清醒。
要不再找观南算算看吧。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时,周子琛觉得自己也该闭眼假寐一会儿。
他把座椅后调,放平,好让脚可以伸展,手也能够放松——先是自然放在中控,然后不自觉靠近旁边的人,紧紧相依。
呼吸悠扬,半个多小时后,陈菲的生物钟迫使她先一步睁眼,发现自己的小拇指勾着其他人的指头。当然,从现实来看,应该是她的手被人捏住了。
她一动,旁边的人也立马察觉,手往旁边继续探去,得寸进尺的后果是被用力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手背瞬间泛红。
周子琛也不恼:“要不要去吃个早饭?”
马路对面刚好有两家全球连锁品牌遥遥相望,在10点前都有早餐供应。
“你怎么这么多行程安排?”
周子琛坦然:“因为我不想回去啊。”
他的精力恢复了七七八八:“你刚刚才为我们这段关系定下了冷静期,我总有抗议的权利吧。”
陈菲不接受反驳:“反对无效。”
“我知道。”周子琛笑了一下,恢复以往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神态:“陈菲,如果我再混一点,我真想跟你打一架。”
他抓住对方的手,是他最喜欢的十指紧扣,无声说了四个字。
惹得陈菲痛骂一声:“滚。”
中气十足。
周子琛觉得自己应该是染上了什么毛病,比起感受陈菲礼貌又冷静地和自己划清界限,他更擅长惹人生气。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要不就真的玩完了。
这招还是他学陈菲的。
他松了手,咧嘴:“走吧,吃饭去,吃完我就走了。”
第58章 点个赞
陈菲在年前就请了一个长假,连带着春节的假期,准备休息一整个月。
因着看日出,她的作息开始颠三倒四,在家躺了一个礼拜后,蔡丽菁实在是忍到了极点,一大早就把陈菲叫醒:“你今天要么给我起来干活,要么滚回你自己的家。”
她是接受不了一点陈菲昼夜不分的作息的。晚上熬夜不睡觉,白天得快到正午才醒,下午拜年才走了两三家就要跑去和朋友吃饭见面打麻将,一点正经事都不做,最好眼不见为净。
陈菲眼观鼻,鼻观心,在蔡女士暴怒之前,老老实实帮忙做完所有的活儿,开着陈志胜的车油门一踩回鹭岛去了。
她迟迟没买车,一来使用率不高,二来车技确实一般。有需要的时候,开着陈志胜早就淘汰不用的老车她也满意得很。
回程的路上,路过奶茶店,陈菲停下买了一杯。等待的间隙,手伸进兜里取暖,摸到了圆滚滚的一个瓶子。
陈菲掏出来一看,是口香糖,劲爽薄荷味。上次吃过早餐后,她和周子琛散步消食走回巷子口,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功能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