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天齐老师说当年这道大题,我姐是做法最简单的,连他们编答案时都没有想到。”苏念明很是佩服的看着苏令徽。
“给我讲一讲吧,反正姐姐现在也不上学……。”
只是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恼的闭上了嘴巴,有些抱歉地看向姐姐。
“好”苏令徽没有在意,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答应道。
然后伸出手想挨个摸摸两个弟弟的脑袋。
苏念明却蹭的一下就拎起书包,跑开了。
“不许再摸我脑袋,我长大了,马上就要到金陵去读高中了。”
苏念明年初中毕业后,即将前往金陵去求学,那边教育资源和政治资源都比洛州要丰富许多。
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苏令徽有些落寞地垂了下手。
一旁的苏念辉却凑了过来,讨好地说“姐,你可以摸我的脑袋。”
“你书房里的书能让我看吗?”
苏念辉也很喜欢看书,但不同于苏令徽什么都看,他更偏向于文史方面,他已经眼馋苏令徽的那些藏书许久了。
“好,明天你到我书房去拿。”摸着小弟有些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圆亮杏眼,苏令徽喉咙哽咽着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苏念辉兴奋的抱着她的腰转了一圈。
廊下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兄弟俩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和母亲、姐姐挥了挥手,便齐齐奔了出去。
苏令徽眷恋地看着小哥俩远去的背影。
然而转身后,看到母亲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却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不敢看向母亲那温柔的眼睛。
“令徽”
柳佩珊在身后喊了一声,却没有喊住女儿,苏令徽仓惶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
望着女儿这样的反应,柳佩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呆呆地看着女儿那灵巧的背影,有些说不出话来。
疾步回到听风居,苏令徽强忍着的眼泪才成串的从腮边滑落,她有些无力的靠住了书桌,将那封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
然后怔怔的看着那封书信。
她可以理直气壮的面对父亲,但却无法开口向母亲说出自己的想法,无法坦然地离开母亲。
“姑娘”
阿春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阿春,你先出去吧,我想最后再单独待一会。”苏令徽最后低声说道。
阿春叹了口气,依言出去。
望着那张摆在书桌旁一家五口的照片,苏令徽不由得心中一酸,照片上苏大老爷面容严肃,苏大太太温柔含蓄,两个弟弟鼓着脸,笑的腼腆,而她则笑的开心肆意。
苏令徽轻轻的抚摸着照片,心痛难忍。
望着家人们那柔和的笑脸,她只觉得心都要被撕成了两瓣,密密麻麻的疼痛缠绕着她,她双膝一弯,郑重地跪了下去。
此刻,苏令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曾经的矛盾和争吵,只能想起自己这十六年来在父母眼前的快乐时光。
“父亲,母亲”她颤声说道。
“儿今日一别,无法在父母膝前尽孝。”
“父亲母亲多年以来,生养之恩,舔犊之情”
“令徽铭感五内,永世难忘。”
“今日之事,是我任性妄为,累得父母遭他人责难。”苏令徽闭上眼睛,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久久没有抬起。
“但这条路,我不能不走,我不愿意用我一生的自由去换片刻的安稳,我想活出自己的一生,想为这个国家去做些什么。”
她纤细的还有些单薄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颤抖,温热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那柔软绵密的地毯上,渐渐洇湿了上面用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的蓬勃山水。
“此后山高路远,恩情难报,惟愿父母喜乐安康,一生顺遂。”
“儿令徽,拜别。”
将照片取出,小心的放到了手包里,将一张写了验算过程的纸张放在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书信旁,苏令徽拿起手包,将眼泪抹去,昂首走了出去。
门外已天光大亮,火红的太阳挂在了高高的云端上,将小院里的地面照的一片光亮。
“走吧。”
苏令徽沉静着脸,拉住了阿春的手,阿春点了点头。
“不用要车了。”她对着门口的听差笑道。
“我去趟书店,去去就回。”
两支藏在德兰修女家的皮箱被拉了出来,德兰修女摸了摸她的头。
“令徽,阿春,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得偿所愿。”
“会的。”苏令徽坚定地说道。
“还有”德兰修女欲言又止,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最后她笑了笑。
“我们所有人都会祝福你的。”
苏令徽招手打来了一辆黄包车,不久后,两人就到了洛州火车站。
“两张二等座。”精美的车票被交给了巡警,苏令徽和阿春登上了一辆马上发车前往福省的火车,火车上的门房殷勤的招呼着他们。
她们买了一张全程的票,却在两站后的江城下了车。
“不能再继
续坐下去了。”
苏令徽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江城是大站,来来往往的列车众多。她又去窗口买了两张即将发车开往青省的二等座车票,或许是很少看到衣着华贵的小姐独自来买票,售票员盯了她好几眼。
然而买了车票,苏令徽和阿春却只是上车上晃了一圈,在巡警眼前有了些许印象后,就偷偷的溜下了车。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苏令徽将头上的珍珠软帽取下来,塞进了手包里。阿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件灰青色大褂,苏令徽直接套在了呢子大衣的外边,编的整齐的发辫也放了下来,挽成了一个低簪,脸上抹上了有些发黄的粉,看上去瞬间圆润土气了不少,再带上一顶厚重的毛线帽,脸都看不太清了。
阿春托一个女人去售票处买了两张到庐州的三等座火车票,好在如今买火车票不需要提供身份证明,谁都可以代买。
火车上人来人往,三等车的车厢里吵吵闹闹,门房许久都不过来一趟,苏令徽和阿春蜷成一团坐在木长椅上,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
到了庐州,已是凌晨,两人有些疲惫地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这些应该足够让父亲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了。”
站在寒冷的候车室里,苏令徽努力的思考着计划是否还有什么漏洞。
第89章 父母爱子之计深远,不做花鸟只……
她是特意挑的今天出发的,今日据她从洛州出门的时间只剩下十天左右。
只要躲开了这段时间,父亲势必要给周家一个说法,而不管这个说法是什么,这桩婚事都势必要泡汤了。
“今晚我们不能去住旅馆。”
苏令徽打起精神,开始盘算着今晚的住宿问题,明日她们两个还要坐火车。
但附近安全性高一点的旅馆往往要登记个人信息,而那些不登记个人信息的旅馆又太过混乱。苏令徽环顾了一下有些简陋的候车室,许多穿着简单的人们已经熟练的将自己的包裹垫到头底下,合衣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看来只能再这里凑合一夜了。”苏令徽看了一眼阿春,阿春点了点头,有些迟疑的打量着那些人的动作,准备去找几张报纸铺在身下。
忽然售票处的铃叮叮当当的敲响了,顿时一群人起身围了上去。
“有夜间火车吗?”庐州也是一个大站,苏令徽眼睛一亮,走到售票员处,耐心的等待着前面的人散去,才上前问道。
好在这趟火车可能是临时停靠的,所以询问的人不多。
小赵懒洋洋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耷拉着眼皮说道。
“有一趟到北平的,一个小时后发车,途中在齐州、津市那几站停靠。”
“津市,齐州”真巧,苏令徽怔了怔,她回头看了看阿春,心中涌起了难言的感觉,最后,她垂眼笑了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两张卧铺票。”
苏令徽隔着小窗递过去了五块钱的法币劵,去年当局发行了这种新的货币,并且强硬的将市面上原本流通的大洋和白银都收回到了银行里,所以现在大家都习惯于用法币来交易了。
此次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也是法币。比起叮叮当当有些笨重的大洋来说,法币更加简单方便易携带。
小赵刷的一下撕下了两张火车票,如今的火车票上没有名字和座位号,只写着车厢号。
“记得早点到站台上等着,让火车上的茶房找个女人多的铺房。”
看着面前不知为何有点眼熟的小姑娘,小赵难得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苏令徽点点头,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果然给了茶房几个铜子后,茶房将她们领到了一间铺房面前,里面只有两个呼呼大睡的女人。
苏令徽费力的爬到了上铺,将小皮箱放在了最里面,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她侧脸看向对面的阿春,阿春也在关切地看着她。